第64章 驰援（2/2）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李家沟村口。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挤在山沟里。村口空荡荡的，鸡狗不见，地上散着几只破碗、一件烂衣裳，还有一只鞋，鞋底朝上，沾着泥。远处传来猪的嚎叫声，尖利刺耳，像杀猪时的动静，还有人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嗡嗡的。何晏蹲下来，往村里看。晒谷坝上人影晃动，黑压压一片，围着几堆火。火上架着东西，不知道在烧什么，烟从火堆上升起来，混着焦糊味和肉香，飘到村口来。几个流寇在村口晃荡，手里拎着刀，歪歪斜斜的，像是在放哨，又像是在闲逛。有一个蹲在地上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另一个靠在墙根底下喝酒，喝两口就骂一声。

老丁压低声音说一百多人，都聚在晒场上，村口就这几个。何晏问怎么打。老丁说先干掉村口的，冲进去，在村口列阵，等他们出来。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说晒谷坝不大，两边是房子，他们人多展不开，咱们堵在村口，他们冲不出来。

何晏点点头，让弩手上前面。三十个弩手蹲在村口的土墙后面，连弩端起来，箭匣里五支箭装得满满的，瞄准那几个人。老丁举起手，停了一下，猛地落下。

三十支弩箭飞出去，嗖嗖嗖的，像一群鸟从头顶掠过，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影子。村口那几个流寇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啃鸡腿的被射穿了胸口，鸡腿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喝酒的被射中脖子，酒碗摔碎了，酒洒了一地；靠在墙根底下的那个被射在大腿上，倒在地上嚎，声音尖利，像杀猪。弩手们迅速扣第二下扳机，又是三十支箭飞出去。这回没声了。

老丁站起来，喊了一声“走”。六十个人端着武器，往村里冲。何晏踩到一摊血，脚下一滑，扶住旁边的土墙才站稳。他没低头看，跟着队伍往前走，心跳得咚咚响，震得耳朵都疼。

晒谷坝上的流寇听见动静了。有人喊了一声“有人来了”，声音又尖又急。坝上乱成一团——有的抓起刀，有的往村口跑，有的往村后跑，有的站在原地发呆，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猪腿。火堆被踢翻了，炭火溅了一地，烧着地上的枯草，冒起一股一股的烟。

何晏带着队伍在村口停下来，列阵。三眼铳兵站在最前面，弩手蹲在后面，长矛兵站在最后面，长矛斜着指向前方，矛尖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流寇头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是个黑脸大汉，光着膀子，胸口一撮黑毛，像一团烂棉花贴在身上。手里拎着一把大刀，刀面上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硬块。他看见何晏，站住脚，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听着刺耳。

“你们就是那个什么白巷里的人？敢坏老子的好事！”他把大刀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着何晏，“知道老子是谁吗？”他顿了顿，拍着胸口，拍得啪啪响，“老子黑风煞，从陕西杀过来的，手上几百条人命。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明天老子去屠了你们的白巷里！”

他身后那几个流寇跟着起哄，举着刀喊“屠了白巷里”。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尖，有的粗，混在一起，像一群野狗在叫。

何晏没理他。他转过头，看老丁。老丁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指了指村口的位置，又指了指晒谷坝中间的火堆。何晏点点头。

老丁站起来，喊了一声“列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三眼铳兵上前两步，排成两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铳管架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弩手在他们后面蹲下，连弩端起来，箭匣对着晒谷坝，手指搭在扳机上。长矛兵站在最后面，长矛斜着指向前方，二十根长矛排成一排，像一堵墙。老丁站在三眼铳兵旁边，手里举着刀，刀面上映着火光，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