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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装哔打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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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一边吃一边跟掌柜闲聊,三两句就扯到了张家。掌柜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说到张家,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像是说起自己的亲兄弟。

“客官您不知道,这张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掌柜的把抹布搭在肩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长谈的架势。“这家的老太爷张公,讳五典,万历二十年进士,官至山东右布政使、南京大理寺卿,那是正二品的大员。”他竖起两根手指,在何晏面前晃了晃,“正二品!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咱们阳城县令,正七品。差了整整十级。老太爷不光读圣贤书厉害,还精通数术和工程营造,这窦庄堡就是他老人家设计并主持建造的。”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外面,“天启年间就开始修了,修了好几年,工钱花了不知道多少,可您看这城墙,这城门,这街道,哪一处不是匠心独运?有人说老太爷是为了防流寇,可那时候天下太平,哪有流寇?老太爷是有远见,防的是百年之后。”

何晏边吃面边听他说,心里吐槽哪里用得到百年之后,要不到两年就会用上了。

掌柜的又说到张铨,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肃穆的敬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老太爷的长子,张公讳铨,万历三十二年进士。那一年,他才二十五岁,年轻得很,中了进士,放了官,一路做到辽东巡按御史。您知道巡按御史是干什么的?代天子巡狩,小事立断,大事奏裁,连总兵官见了都得客客气气。”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又低了几分,“天启元年,辽阳城破,张公拒不降清,自缢殉国。朝廷追赠大理寺卿,谥号‘忠烈’。您说,这样的人物,几百年才出一个?”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确认。

老丁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边军待过,知道辽阳城破的事,知道那一仗死了多少人,也知道张铨这个名字在辽东意味着什么。他没说话,端起碗把面汤喝完了,碗底剩了几根葱花,他用筷子拨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掌柜的又说到张道濬,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何晏的耳朵说的。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开口:“张家大少爷张道濬,凭着父荫做了锦衣卫指挥佥事,后来又去了辽东,在孙承宗孙大人幕下做事,专门负责制造火器,是出了名的火器大家。”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何晏面前点了点,“火器大家,您知道吗?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是真能造出东西来的。后来被魏忠贤的人当作东林党人,罢了官。”掌柜的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可谁都知道,张道濬不是东林党,也不是阉党。可阉党不管这个,只要不是他们的人,一律打倒。崇祯爷登基后,清洗阉党,张大少爷直接起用为锦衣卫堂上佥书指挥使,后来又升锦衣卫指挥使,加从一品都督同知衔。您听听,从一品!那是锦衣卫最顶层的几位大人之一!”他伸出大拇指,在何晏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

何晏点了点头。这些他昨晚在评论区已经看过了,但亲耳听本地人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掌柜的说的那些话,带着温度,带着感情,带着一个普通人对这座城堡、对这个家族发自内心的敬畏。他问:“现在张公子在京城?”

掌柜的点头:“在。大公子张道濬、二公子张道泽都在京城做官。家里现在是张公的夫人霍氏当家,那是见过大世面的老太太,丈夫殉国,儿子高官,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有个三公子张道澄,年纪尚轻,在家里读书。”他顿了顿,又说,“来拜访张家的人多了去了,天南海北的都有。有来攀附的,有来求官的,有来借钱的,有来借势的。可真正能见到老夫人的,没几个。老太太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

三人听闻张家家世如此显赫,对此行的目标基本已不抱期望。只不过正如那句老话——来都来了,去拜访一下结个善缘也好,今后说不定还有守望相助的时候。

何晏谢过掌柜,结了账,带着老丁和马三儿往张府走。

张府在窦庄的中心偏北,是一座五进的大宅,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世德清芬”四个字,字迹沉稳,笔力内敛,一看就是大家手笔。门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一只脚下踩着小狮子,一只脚下踩着绣球,鬃毛卷曲,眼珠凸出,活灵活现。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青布棉袄,腰间束着皮带,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像是两棵栽在那里的树。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五成群,有的穿着绸缎袍子,有的穿着皮夹袄子,口音天南海北,有山东的,有河南的,有陕西的,还有几个操着南边口音,何晏听不太懂。

何晏三人走进去,站在人群边上。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何晏的从半旧棉袄上扫过,从老丁那身灰扑扑的短褐上扫过,又从马三儿那双沾满泥巴的布鞋上扫过,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有人低声说:“又是一个来攀附的。”另一个说:“看这打扮,怕是哪个村里的土财主。”

老丁的脸沉了沉,手攥成了拳头。马三儿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何晏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上辈子大学毕业啃老三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这种程度的冷嘲热讽,连他脸皮的最外层都蹭不破。他整了整衣裳,上前一步,朝门口的家丁拱了拱手。

“白巷里何晏,求见老夫人。烦请通报一声。”

家丁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进去了。

门外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何晏听见有人说“白巷里?就是那个种玉米的”,有人说“何晏?没听说过”,还有人嗤笑一声,说“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人斜着眼看何晏,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跟旁边的人说:“这种小地方来的,能有什么正经事?怕是连老夫人的面都见不着,就被打发了。”旁边的人附和着笑,笑声不大,但刺耳。何晏没理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世德清芬”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笔画的边缘微微泛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掌柜说的话——张五典在太平年间就开始修这座城堡,防的是百年之后。但建成之后还不到十年,流寇就真的来了,天下真的乱了。他有远见,他儿子有气节,他孙子有本事。这样的人家,值得他等。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里传来脚步声。那个家丁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布直裰的中年人,像是管家模样。管家走到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何晏身上,拱手道:“敢问哪位是白巷里的何守备?”

何晏上前一步:“在下便是。”

管家的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侧身让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主人请何守备进去一叙。”

门外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何晏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能上演这种“装哔打脸”的桥段。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在门外站一会儿然后体面地离开。没想到管家居然真的请他进去。老丁和马三儿也愣了,两人对视一眼,马三儿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老丁攥着的拳头松开了,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蹭,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何晏立刻收摄心神,对管家拱了拱手:“有劳带路。”又转头对老丁和马三儿说,“你们在这儿等着。”老丁点点头,把包袱递给何晏,拉着马三儿退到一边。马三儿站在墙根底下,两只手还是攥着衣角,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偷眼看着旁边那几个刚才说风凉话的人。

那几个人的脸色很精彩。那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黄连,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另一个刚才说“不知天高地厚”的,此刻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衣襟,耳朵根子却红得发紫,红得像煮熟的虾。还有一个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装作在看街对面的风景,可街对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灰扑扑的砖墙。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门楣上那块匾额的声音。

何晏没再看他们,跟着管家跨过门槛,走进了张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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