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暗室闻审惊失色,公堂对质见锋芒(1/2)
那胖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脚底下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了半步,嘴里含含糊糊地应道:“回干爹的话,像是有些烫手,可再摸摸,又好像不那么烫了。”
“你这脑袋瓜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蠢得跟头猪似的!”杨金水登时就上了火,眼珠子一瞪,“换个有眼力见的来摸!”
“是,是。”胖太监如同捡了条命一般,慌忙转身就往外头走,刚到门边,恰好和急步进来的随从太监撞了个满怀。
“师兄来得好,来得正是时候,干爹觉得身上不大舒坦……”
“哪儿不舒坦了?”随从太监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榻边,弯下腰细细打量,“干爹,莫不是夜里着了风?”
“都连着好几天没起风了,上哪儿着风去?”杨金水一脸的不耐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也是,也是。”随从太监扭过头,狠狠剜了胖太监一眼,“准是你这奴才不知轻重,手里那把扇子拉得太急了!”
“天地良心,可没有的事!”胖太监吓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滚,“干爹就在这儿躺着,我是一下一下数着脉搏拉的扇,一下不多,一下不少,稳稳当当的……”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随从太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胖太监如释重负,赶紧溜了出去,那两腿迈得比来时轻快多了,仿佛脚底板抹了油。
杨金水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有正经事要禀,便压着嗓子道:“什么事?”
随从太监顺手拿起榻边矮几上那把象牙骨的折扇,轻轻一抖展开了,不紧不慢地给杨金水扇着凉风,这才凑近了压低声音道:“那个淳安知县海瑞,跑到牢里提审郑泌昌、何茂才去了。”
“审就审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杨金水斜着眼睛乜了他一眼,“就这个事也值得你慌慌张张的?”
“他是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又怎么……”话刚冒出半截,杨金水自己也觉出了不对劲,猛地一挺腰板坐直了身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随从太监,“赵中丞呢?赵贞吉是干什么吃的?”
“正是赵中丞派了人来禀告干爹的。”随从太监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小心翼翼,“赵中丞那边说,那个海瑞是昨儿晚上戌时到的,连他赵中丞的面都没见上一见,子时刚过,就一个人径直往牢里提审去了。”
杨金水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赵中丞就不去管管他?就这么由着他一个人胡来?”
“赵中丞说了,海瑞也是皇上下旨钦点的问官,按规矩有权提审犯人,他一个巡抚,不便明着干预。”
杨金水两眼往上一翻,气极反笑,那笑容里透着森森的寒意:“好哇,好哇,他赵贞吉这是为了打鬼,借钟馗的手来了……”
随从太监哪敢接这个话茬,只是手里的扇子摇得更轻更缓了,仿佛怕扇出一点响动来。
“我就知道要出事,我就知道!”杨金水忽然一掀薄被翻身下了地,光着两只脚丫子就往外冲,“赶紧的,去把锦衣卫那几位兄弟找来,马上去臬司衙门的大牢!”
“鞋!干爹,您老人家还没穿鞋呢!”随从太监慌忙弯腰提起那双鞋,一溜小跑追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赵贞吉这一手借刀杀人使得真是炉火纯青啊!自己躲在后头不露面,让海瑞这把刀往前冲,事成了他有功,事败了海瑞背锅,算盘珠子都崩到人脸上了。”
“杨金水连鞋都顾不上穿,可见海瑞这一下子有多要命,直接捅到他们的七寸上了。”
“海瑞是真的硬气,压根不按官场上那套潜规则出牌,别人都绕着走的事儿,他偏要往明面上捅,太解气了!”
“陈宇太懂官场博弈了!没有一句直白的算计,全是心照不宣的推拉和暗劲,每个人都在拨拉自己的小算盘,太真实了。”
史书上记载得明白,明朝省一级衙门的大牢,提审房都是有讲究的,分明暗两间。提审犯人在外头那间明室里进行,负责记录口供的人则躲在隔壁的暗间里。据说这套规矩是为了套供用的——犯人一看旁边没人记录,心里那根弦自然就松了,警惕心一降下来,常常在不经意间就把实情给漏了出来。大明朝的司法制度里头,藏着不少这样上不了台面的阴损算计。
海瑞身上揣着皇上的上谕,一路上畅通无阻,没人敢拦。此刻他已经稳稳当当地在提审房里坐下了,静静地等着郑泌昌被带上来。
没过多久,狱卒领着郑泌昌走了进来。他还是一身家常的便服,身上依旧没有戴任何刑具,脚步不急不缓的。两个人的目光一碰,郑泌昌眼睛里早没了往日当巡抚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气派,可也没有一般犯官该有的恐惧和乞怜,那眼神灰败败的,里头却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海瑞。
海瑞本是杀气极重的人,可此刻他的目光里却看不到预想中的严厉,反倒平和得很,像一潭深水,淳淳朴朴地望着他。
郑泌昌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愣了一愣,眼神里竟多了几分光亮。
“给革员搬把椅子来。”海瑞吩咐狱卒。
狱卒连忙去搬了靠墙的那把椅子,端端正正地放在大案对面。
“再往那边搬一搬。不要正对着大案,把椅子朝东边摆。”
狱卒愣怔了一下,依着话把椅子挪到了面朝东边的位置上。
“再搬一把椅子来,和这把对面摆着。”
狱卒这才隐约琢磨出了他的用意,赶紧又搬来一把椅子,两把椅子面对面摆好了。
“你出去吧,把门带上。”海瑞打发走了狱卒,这才从大案后头缓步走了出来,望着郑泌昌,伸出手朝西边那把椅子一让,“请坐。”
郑泌昌满腹狐疑地看了看他,依着话坐了下去。
海瑞并没有立刻落座,他站在椅子旁边,先抬起头望向提审房侧面那扇紧闭的小门,提高了嗓门道:“过来,到这边来,当面录口供。”
安静了片刻,那扇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书办托着个木盘走了出来,盘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供纸、砚台和毛笔,那模样活像个幽魂似的,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反手带上侧门,就站在原地望着海瑞。
海瑞伸手指了指主审官坐的那张大案:“你就坐到那里去记录。”
书办有些迟疑,陪着小心道:“大人,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哪来那么多规矩。”海瑞把手一挥,“让你坐过去你就坐过去。”
书办没有办法,只好走到大案前头,把椅子歪歪斜斜地拖了拖,屁股只挨着半边椅面坐下,这才拿起了笔。
海瑞这才面对着郑泌昌坐了下来。
郑泌昌是嘉靖二十一年的进士出身,在官场上浮浮沉沉二十年,什么样的规矩没见识过,什么样的阴私手段没领教过?他原本以为像海瑞这样铁面无情的人来提审,少不得先是一顿雷霆霹雳般的训斥羞辱,万万没想到,这个当初当知县的时候就敢跟自己分庭抗礼的硬骨头,如今做了钦差反倒以礼相待,而且把什么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半点儿阴私手段都不屑于用。一时间,他心里头反倒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在一起,坐也坐不安稳。
海瑞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语气很是平和:“你现在是革员,我不能再按从前的职务称呼你。你中过进士,可我只是个举人出身,论年谊我也不能跟你称兄道弟。还没有定罪,我也不好直呼你的名字。
郑泌昌心头猛地一震,忽然间就懂了——说来说去,所谓正气,说到底不就是一个“真”字吗?不搞那些阴私手段,不仗着权势欺负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他竟在心底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感动,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观众的弹幕又纷纷刷了起来:
“海瑞这格局是真的打开了!审犯人也能审得这么光明磊落,连暗间套供这种阴招都不屑于用,真爷们儿!”
“郑泌昌估计当场就懵了,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头一回碰上这么堂堂正正的审法,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招架了。”
“以前看海瑞总觉得他就是个认死理的愣头青,现在才看明白,人家是真的一身正气,压根就不屑于玩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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