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若他死了呢?(2/2)
烛光摇曳,将两人交错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低头握着,一个仰头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却有什么东西,在这沉默里悄然绷紧。
"我处理完伤口便过去,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重,
"陪你。
"
谢澜音终于缓缓抽出手。
那动作很慢,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转身,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执拗。
"大人,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站在这里,是因为清风活了。若他死了呢?
"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已也是一怔。
若清风死了,他还会站在这里吗?还是……根本看不见她?
她搞不清为何会问。是太累了,累到防线崩了?还是——
她垂下眼,不敢深想那个答案。
原来,她对他的占有欲,已经如此之深了吗?
深到连
"被需要
"都要独占,深到不愿做他
"劫后余生
"的浮木,深到要逼他承认:哪怕天塌了,他也该看见她。
展朔瞳孔骤缩。
那握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泛白。他看着她,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刀——
却尝到一丝甜。混着血腥气,在舌尖漫开。
谢澜音没等他的回答,转身向外走去。裙角带起一阵微风,将室内浓重的药味吹散些许。
展朔立在原地,按了按胸口,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一点欢愉,只有劫后余生的余悸,和某种令人恐惧的清醒。
她想要他。不是
"幸好
"的副产品,是
"无论如何
"的必须。
可他呢?又何尝不是?
眼前闪过那道乌光。弩箭撕裂空气的声音。清风身体猛地一弓——
若那一箭偏半分呢?
他不敢想。不是他怕死,是怕死了才发现,她根本不会为他失控。
像她此刻这样,冷静地缝合、指挥、止血,然后……继续过她
"展谢氏
"的日子?
"……知道了。
"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声音低下去,像在立誓,又像在认输,
"我等着。
"
等什么?等她终于承认,她也怕了。怕失去他。怕到要先刺这一刀,才能确认自已不是一厢情愿。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只知道此刻,他接住了她的刺,不想拔出来,也不想退——
因为他也怕了。怕她走了,就真的不回来了。
青影一直守在门外。
见谢澜音拖着虚浮的步伐走出来,她立刻上前,手臂一沉,已将她大半重量承住。没有多余言语,足尖轻点,掠过晨光微熹的回廊,几个起落便没入安静的主院内室。
谢澜音就着余温未尽的浴汤小憩片刻,便被一阵眩晕催醒。
“青影,”她撑住池沿,声音还带着水汽的哑,“白日里炼制的酒精方才用尽了。此物紧要,须得立刻再备一些,以应不时之需。去叫上墨羽,现在便去作坊。”
青影正为她绞干长发,闻言动作一滞。
“小姐,”她绕到谢澜音面前,单膝点地,仰头望进她眼底,目光执拗又隐忍,“您先歇着。这次……就让属下和墨羽独自操作吧。您信我们一次,好不好?”
谢澜音怔了怔。
青影眼底有血丝,是陪着她站了两个时辰的痕迹;可那里面更多的是渴望——渴望证明能为她分忧,渴望让她阖眼安睡。
谢澜音缓缓靠回池壁,闭上眼,终是松了那口气。
“也好,”她唇角微微一扬,带着疲惫的纵容,“那……就看我的青影姐姐了。”
青影的脸颊微微一热,“属下定不负所托!”
她仔细为谢澜音拭净湿发,扶她起身,安置在柔软的衾被中,掖好被角,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墙角一盏昏黄的小灯。
“小姐快歇着,属下这就去。”
门扉轻合。
谢澜音沉入枕间,身体终于允许自已松懈,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转瞬便坠入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