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税收(3k大章求订阅!)(2/2)
“坐。”黑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书虫走过去,坐下。椅子是铁的,很凉,坐垫上的漆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
黑人把桌上那些文件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他。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在陈述。
书虫没说话。
黑人继续说:“斯坦威昨晚死了。他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
书虫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你们昨天下午见过面,”黑人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一眼,又放下,“在布鲁克林大桥公园,四点到五点。他跟你说了什么”
书虫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膝盖。
“他让你转交什么东西,”黑人继续说,“或者告诉你一些事情。我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们需要知道一那件事,跟丹尼斯的案子有没有关係。”
书虫抬起头。他看著那个黑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人。白人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像是干过不少体力活。拉丁裔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但眼睛一直盯著他,像在看什么东西。
“斯坦威是我养父。”书虫开口,声音很轻。
黑人的表情没变。
“他昨天下午跟我说,手里头的一个案子有问题。”书虫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他说上面有人在保他。说这个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说他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积雪,沙沙的。
“他让你做什么”黑人问。
书虫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桌上。钥匙在灯光下泛著暗银色的光,齿痕很深,磨得发亮。
“这是保险柜的钥匙,”他说,“在斯坦威家里。他让我今天去取。”
黑人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书虫。
“你去了吗”
“还没。”
黑人点点头,把那把钥匙推回书虫面前。
“去。”他说,“取出来,带回来。我们会处理。”
书虫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指尖碰著那些磨得发亮的齿痕,金属很凉,贴著手掌的皮肤。
黑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正好落在那堆凉透的咖啡杯上。
“斯坦威这个人,”他说,背对著书虫,“在局里干了二十三年。见过的事不少。能让他觉得活不过这个月的,不是普通人。”
他转过身,看著书虫。
“你去取东西的时候小心点。我们的人会在外面看著。取到了就回来,不要停,不要回头看。”
书虫站起来,把那把钥匙塞进口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著那个黑人。
“斯坦威————他死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黑人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书虫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攥著那把钥匙,攥得很紧。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应急灯还在亮,昏黄的光把墙壁照出一种病態的惨白色。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身后的门关上了。日光灯的嗡嗡声被隔绝在门后,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他的心跳。
半晌。
车中。
书虫坐在驾驶座上,手握著方向盘,盯著挡风玻璃上那块被石子崩出的小坑,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掛挡,踩油门,车子慢慢驶出那条街。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陈哲的消息。
【陈:今天有空吗想约你出来聊聊。】
书虫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深思熟虑之后嘆了一口气。
两人的约见地点就在布鲁克林区內,陈哲和书虫本来就都是这块的居民,再加上群聊名称也是布鲁克林区程式设计师交流群,原因之下也就不显得有什么奇怪了。
布鲁克林,威廉斯堡,一家叫“dayglow”的咖啡馆。
咖啡馆內人流熙攘。
书虫抬起头,看见陈哲,点了点头。
陈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店员走过来。
“这位先生,您要喝什么”
“美式,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先生。”店员点点头走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约我出来,”书虫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打扰窗外的安静,“什么事”
陈哲看著他。书虫的眼眶
他的眼镜片没有起雾,但镜框有点歪,左边的鼻托陷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斯坦威的事,”陈哲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了。”
书虫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
女店员端著咖啡走过来,放在陈哲面前。
杯壁很烫,他没有马上喝,只是把杯子往中间推了推,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
“怎么知道的”书虫问。
“昨天晚上在我家楼下。”陈哲说,“我看见了。”
书虫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他低下头,把冷萃杯子里那根吸管拨到一边,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块碰著杯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住在斯科特街。”他说。
“对。”
书虫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你看上去比以前更壮了,是锻炼了吗”
“嗯,早上刚健身过。”
陈哲主打一个真诚,想起健身房的一些强度训练,有问必答。
“所以你看见他了。”
“嗯。”
沉默。
陈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很烫,舌尖有一点麻。
“你后来去取东西了吗”他问。
书虫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陈哲,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有东西”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陈哲把杯子放下,看著他。
“斯坦威最亲近的人事你。”他顿了顿,“他跟你说了什么,或者让你转交什么。一个干了二十三年的老探员,死之前不会什么都没留下。”
书虫盯著他,很久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从桌角移到桌子中间,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金色的线。光线照在书虫的眼镜片上,反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还知道什么”他问。
“没了。”陈哲说,“就这些。”
书虫低下头,盯著自己那杯化了一半的冷萃。冰块浮在深褐色的液体上面,挤在一起,互相碰著,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你调查我”他问。
“没有。”
书虫抬起头。
陈哲看著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你约我出来,说你知道斯坦威的事,知道我昨天见过他,知道他有东西要转交。”书虫一字一顿地说,“这不是一个没有调查过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陈哲沉默了两秒:“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那之前就认识斯坦威,这也就是当时我在聚会里看到你的衣服的时候,稍微一愣的缘故。”
书虫盯著他,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他端起冷萃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杯子里的液体变成了浅棕色。
陈哲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书虫愣了一下。
“斯坦威死了。你是他养子。你手里有他要转交的东西。”陈哲说,“这些东西加起来,你现在最不该做的事就是见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网友。但你来了。”
陈哲看著书虫的眼睛。
“我想,是因为你也不知道该信谁。”
书虫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从桌子中间移到书虫的袖口上,照出羽绒服面料上那道细小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的。那只掉在地上的手套还在墙角,已经被雪埋了一半,只露出两根手指,像在招手。
这句话的意思是————
他,可以信任陈哲。
看著这样的陈哲,书虫的脑海之中只浮现出一个字:
侠!
书虫望著陈哲,仿佛到这里才见到中国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既然是真心换真心,那就实话说来好了。”书虫心中思索,看著面前面若古井的陈哲,料想对方也做好了反侦察的措施。
思忖了一会儿,他开始娓娓道来。
“我是在斯坦威家里长大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係的故事,“我亲生父母是福建人,偷渡过来的。父亲在餐馆后厨洗碗,母亲在製衣厂踩缝纫机。我三岁那年,他们被移民局抓了,后来都走了。他们在美国生的我,我是美国公民。”
他把杯子里的冷萃喝完,杯子空了,冰块化成一滩水,沉在杯底。
“斯坦威是当时办那个案子的探员。他把案子办完之后,经过我父母的託付,把我带回了家。”
陈哲没说话。
“他老婆是波多黎各人,不会说中文。我小时候在家说英语,在学校说英语,慢慢地中文就不会了。”书虫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后来我上了大学,学计算机。毕业之后在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做后端。很普通的程式设计师,没什么特別的。”
他顿了顿。
“斯坦威从来不管我。他说他不懂电脑,也看不懂我写的东西。他只知道一件事別惹麻烦,他说在美国,中国人惹了麻烦,没人帮你。”
陈哲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他从来不跟我提工作上的事,”书虫继续说,“我问他今天干嘛了,他就说上班。我问他案子办得怎么样,他就说还行。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两只空杯子。一只杯沿上有一圈浅浅的咖啡渍,另一只杯壁上印著他的指纹。
“直到昨天。”
陈哲等著他继续。
书虫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袖口移到他手上,照出指节上那层薄薄的茧,还有无名指侧面一小块墨水印。
“他跟我说,他手里有一个案子,”书虫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查了很久。查到上面去了。”
“上面”
书虫摇了摇头:“他没说名字。他说这个案子不能再查了,有人在保。他说他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举报。他说举报没用,举报的通道也是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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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哲沉默了两秒。
“什么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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