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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截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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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林芳,自己坐到了主键盘前。

「十万分之一的误差,放在两百多米长的列车上,连根头发丝的阻力都算不上,足够了。」

张渊双手放在键盘上,转头看着陈拙,眼底烧着火。

「敲代码,我们绕过去。」

陈拙看着张渊恢复了状态,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继续把剩下的公式补完。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实验室里的键盘声再也没有停过。

陈拙强行打上的那个补丁,虽然在逻辑上不够优美,但在代码层面,它完美地规避了内存溢出的风险。

不再需要切割四千万个网格。

所有的流体边界,全都被转化成了底层那一组组由多项式系数构成的大型方程组。

第九天。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中科院超算中心的机时切入,还剩二十分钟。

实验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快要下雨的黄梅天。

张渊敲下最後一个分号。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林芳站在他身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陈拙坐在旁边的摺叠椅上,他面前那本子摊开着,上面记录着这九天来在白板上推导出的所有关键节点。

他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放轻了呼吸。

「全写完了。」

张渊盯着黑底绿字的代码窗口,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麽东西。

「跑吧。」陈拙。

张渊咽了口唾沫,手指用力,敲下了回车。

「啪。」

四台伺服器的风扇声音在同一秒钟拔高。

嗡嗡的低频噪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张渊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监控窗口,那是内存占用率的折线图。

以前,只要跑到跨音速阶段,那条折线就会像坐火箭一样垂直飙升,直到撞破100%的红线,然後电脑蓝屏死机。

一分钟过去了。

折线稳稳地停留在45%的位置,只有微的上下浮动。

「没爆...

林芳声念叨着,声音发抖。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这一次,它没有卡在令人绝望的1%。

2%。

5%。

15%。

绿色的光带在黑色的界面上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底层海量代数方程组的实时求解,没有网格节点的互相干涉,只有纯粹的系数运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後。

风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进度条推到了100%。

黑色的代码窗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但轮廓分明的三维列车头部模型。

在这个模型的周围,几条代表着流体压力变化的抛物线,平滑而优美地延展出去。

没有任何断层。

没有任何代表着死机的NaN无效数据。

哪怕它的精度在目前的伺服器上还显得有些简陋,但它的逻辑,完全闭环了。

沙盒,跑通了。

看着屏幕上的那几条抛物线,张渊的双手从键盘上滑。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跳起来抱头痛哭。

他只是像被人抽乾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软软地瘫在转椅的靠背上。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根一直发出电流声的灯管,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十几天的浊气。

林芳趴在桌子的边缘,把脸埋在臂弯里,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活过来了。

在距离死刑执行还有最後二十分钟的时候,他们硬生生把那扇名为算力的铁门给砸开了。

陈拙坐在摺叠椅上,看着瘫在那里的两个人,眼神依然温和。

他没有打扰他们。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他翻到了本子的最新一页,在那一页上,记着他第六天在白板上强行加进去的那个一阶截断近似项。

陈拙看着那个公式。

在张渊和林芳的眼里,那是拯救了项目的解药,但在陈拙的眼里,那是一个突兀的疤痕。

它在物理上是对的。

但在数学上,它不是对的。

一种纯粹求知慾的遗憾,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心里轻轻紮了一下。

虽然不疼,但那种拼图少了一块的空感,让他很不舒服。

代数几何。

同构映射的绝对边界到底在哪?

陈拙在那个公式旁边,画了一个的问号。

然後,他轻轻合上了本子。

「滴—

张渊桌子上的座机突然响了,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张渊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一把抓起话筒。

「喂,老师。」

张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硬气。

电话那头,方士可能就坐在国家超算中心的某个休息室里,熬着夜等这最後通牒。

「跑通了。」

张渊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眼眶红了。

「我们把网格删了,底层逻辑没发散,沙盒跑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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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渊的声音越来越稳。

「老师,代码已经打包好了,您随时可以上超算。」

陈拙把本子塞进双肩包里。

他拉上拉链,把包背在单边肩膀上。

张渊还在电话里跟方士汇报着数据文件的路径和编译环境,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陈拙没有出声打断他。

他走到桌边,跟擡起头的林芳对视了一眼。

陈拙指了指门外,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芳看着他,眼底满是感激,她张了张嘴,想句谢谢。

陈拙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他转过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音门。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卷走了他身上沾染的那些长久不见光的霉味。

陈拙走出门外,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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