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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新的问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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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拙从物理院的大楼里走出来,迎面吹来的风让他忍不住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

他走得很慢,双手插在口袋里。

右手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楚地摸到内侧口袋里那张银行卡。

两百万。

这个数字现在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

陈拙没有回头看那栋充满工业气息的物理院大楼,也没有拿出卡再看一眼。

生活里最大的那块石头地了。

能给家里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能让自己爸妈稍微过的好一点,很好,不能再好了。

人在解决了最基础的生存和安全感之後,脑子才会变得异常清明。

陈拙拐了个弯,顺着校园里的路,朝着数院的红砖楼走去。

数院的楼有些年头了,爬山虎顺着红砖的缝隙一直蔓延到三楼的窗台,叶子在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泛红。

陈拙踩着台阶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是李建明的办公室,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陈拙伸手推开门。

办公室里有点乱,但乱得很符合一个老数学家的画像,两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有些大部头的期刊甚至堆到了地上。

「卡纸了,又卡纸了。」

办公桌对面的茶几旁,吴涛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一个订书机,正对着旁边那台老式的印表机发愁。

印表机的指示灯闪着红光,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李建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面,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他没理会蹲在地上的学生,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握着滑鼠,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笨重的显示器。

滑鼠点了一下。

李建明身子没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有些烦躁地松开滑鼠,端起手边的紫砂壶喝了一口。

「还没来?」

吴涛一边伸手去拽印表机里卡住的A4纸,一边回头问了一句。

「急什麽,美国那边有时差。」

李建明回了一句,声音里透着点掩饰不住的焦躁。

陈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他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老师,师兄。」

吴涛听到声音,拽着半截被扯破的列印纸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碳粉。

「陈拙来了啊,你自己找地方坐,我这正跟这台破机器较劲呢,十一月的答辩,院里非要求用这种特定规格的纸打排版,麻烦死了。」

吴涛指了指茶几上那一摞乱七八糟的废纸,语气里全是疲惫。

陈拙走到饮水机旁,从旁边的纸盒里抽了个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答辩的PPT做完了?」

陈拙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

「早做完了,现在就是在这磨格式。」

吴涛叹了口气,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李建明。

「只要导师这边的高压线不漏电,我这就算稳了。」

陈拙笑着没接话,转头看向办公桌後面的李建明。

老教授正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摘下老花镜扔在桌子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数学年刊》的接收函?」陈拙问。

李建明点点头,从鼻腔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上次你来的时候他们编辑部就回信审稿意见已经汇总完毕了,没有原则性的问题,不需要大修,都到现在了也还没有发过来。」

李建明指了指电脑屏幕。

「这几天只要一得空,我就挂在邮箱界面上,那帮老外的效率也是真够拖的。」

陈拙看着李建明。

这是一个在国内数学界地位极高的老教授,带出过无数牛人。

但此刻,在面对《数学年刊》这样世界最顶级的纯数期刊时,他依然表现得像个等待期末考试成绩的本科生。

「不急。」陈拙,「逻辑链是完整的,图论的下界问题已经被切死了,他们挑不出毛病。」

李建明看着陈拙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倒是不急,第一作者的署名可是你,这封邮件只要一地,国内的数学圈子就得炸开锅,到时候有的是研讨会和报告会找你。」

「那就麻烦您先帮我去应付一下了。」

陈拙把纸杯放在茶几上,一句话就把麻烦推了个乾净。

李建明气笑了,拿手指点了点他。

「行了,别在这跟我贫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几天不是被方士抓壮丁,去物理院那边弄那个什麽高铁车头的风洞数据了吗?怎麽有空跑我这儿来闲坐?」

吴涛也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些好奇地看着陈拙。

陈拙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探进外套的口袋,他从里面掏出几张对摺起来的A4纸。

纸张有些皱,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墨水字迹。

陈拙把这几张纸展平,放在茶几上,然後推到李建明办公桌的边缘。

「物理那边的麻烦解决了。」

陈拙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邀功,也没有炫耀。

「我听了您的建议,把那个车头的几何网格全扔了,用代数同构的方式写了一个多项式,矩阵在超算上跑通了,收敛得很漂亮。」

李建明听到这话,眉头挑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那几页纸。

「跑通了?四千万个网格,你用代数映射给降下来了?」

李建明的语气里带着点欣慰,自己随口点拨的一个纯数思路,在这个学生手里竟然真的化解了工程上的死局。

他重新把老花镜戴上,低头看向手里的纸。

陈拙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保密协议的原因,具体的工程参数我一个字都不能留,所以这几张纸上,没有任何物理单位。」

陈拙看着李建明。

「我把它的物理外壳扒乾净了,这现在就是一个纯粹的多项式逼近流形边界的代数方程。」

季建明点点头,没话,视线已经在那些公式上扫动起来。

起初,老教授的面部表情很舒展。

陈拙的字写得很清晰,逻辑推导的起承转合也带着他一贯的乾净利。

从定义一个拓扑空间开始,到建立向量场,再到引入多项式环,每一步都走得很紮实。

吴涛坐在旁边,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眼,但他只看到了一长串的非奇异代数簇符号,明智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办公室里只有李建明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李建明翻纸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在纸页中间的一个推导式上。

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滞了五六秒。

李建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两条眉毛几乎要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把头凑近了一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又把那几行公式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原本舒展的面部肌肉,一点点绷紧。

李建明猛地擡起头,隔着老花镜的镜片,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陈拙。

如果目光有温度,陈拙现在已经被点燃了。

「这是什麽东西?」

李建明伸手在纸上重重地戳了两下,纸张被他戳得发出一声脆响。

陈拙看着李建明有些泛红的脸色,依然保持着那种温润平和的姿态。

「一阶截断。」

陈拙轻声回答。

「我问你这是什麽东西!」

李建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颤音。

吴涛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跟了导师这麽多年,很少见到李建明发这麽大脾气,尤其是在看数学推导的时候。

季建明一把抓起那张纸,抖得哗啦作响。

「我让你去找代数的对称美!我让你去用纯数学的眼光看物理!你就是这麽看的?!」

李建明直接从办公桌後面站了起来,指着纸上的那行公式,手指都在发抖。

「前面推导得好好的,马上就要触及流形边界的核心了,你在这里给我来了一刀?」

李建明气得胸膛起伏。

「无穷维的展开,你算到这儿发现收敛不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拿斧头把後面的高次项全给我砍了?你当这是在菜市场切猪肉吗,多余的不要了?!」

陈拙坐在那儿,没躲也没缩,任由老教授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舞。

吴涛咽了口唾沫,声劝了一句。

「老师,您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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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个屁气!」

李建明转头瞪了吴涛一眼,又转头盯着陈拙。

「在物理工程上,你们管这叫打补丁,叫实用主义!只要机器能跑通,你们什麽丧尽天良的截断都敢加!

李建明把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但在数学上,这就是耍流氓!这就是无赖!这就是空中楼阁!没有底层的同调映射去证明你这个截断为什麽合法,你前面写得再漂亮也是一堆垃圾!」

办公室里回荡着李建明的咆哮。

在他们看来,数学是神圣的,是需要严密逻辑一环扣一环去证明的。

陈拙这种为了结果而强行切断无穷维的做法,简直是对数学这门学科的侮辱。

陈拙耐心地等李建明发泄完。

他看着老教授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脖子,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拿了个纸杯,接了半杯温水,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放在李建明手边。

「您先喝口水。」

陈拙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没有任何被训斥後的委屈或者不甘。

李建明喘着粗气,看了一眼那杯水,没动。

陈拙收回手,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微微俯下身,看着李建明的眼睛。

「老师,您骂得都对。」

陈拙直视着老教授,语气非常诚恳。

「这种强行打补丁的手法,确实不好看,站在纯数学的角度,这根本拿不出手。」

李建明冷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但是。」

陈拙话锋一转。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张被拍在桌子上的A4纸上,正好点在那个一阶截断的公式旁边。

「机器跑通了。

陈拙看着李建明,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

「超算没有死机,在加入这个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的流氓截断之後,矩阵在四千万个虚拟节点的压力下,完美收敛了,而且最後给出的数据,和物理现实严丝合缝。」

李建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陈拙站直身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探究。

「现实世界是不会骗人的,大自然更不会配合一个错误的公式去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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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拙指着那张纸。

「既然它在现实中收敛了,那就明,在我砍下的这一刀底下,在这个丑陋的截断背面,绝对藏着一个非常漂亮,非常对称,严密到没有任何破绽的代数几何结构。」

陈拙微微笑了一下。

「它一定有合法的同调证明,只是我现在的底子太薄,我看不清它长什麽样,更挖不出它的根。」

陈拙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办公桌前。

「物理院那边已经给钱了,我大可以拿着钱走人,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陈拙看着李建明。

「所以我又回来了,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这底下,到底埋着个什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饮水机加热时发出的轻微沸腾声。

季建明站在办公桌後,胸膛的起伏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没有再骂人。

他低着头,隔着老花镜,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被他骂作耍流氓的一阶截断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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