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反应(2/2)
杜兰德的声音从巴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恐。
「我正看着,格雷,我的咖啡刚才洒在裤子上了,但我现在没心思去擦它。」
杜兰德所在的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此刻正是午後。
「他回来了,对吗?」
杜兰德在电话里低声问。
「不,不是他,作者叫c.Zhuo,华科大的。」
「那就是他的传人,或者是他的幽灵。」
杜兰德的声音高了几分,带着某种神经质的颤动。
「这种血腥味,这种把连续性踩在脚底下的逻辑......除了那个暴君教出来的魔鬼,没人会这麽写。」
格雷握紧了电话。
「你在担心什麽?」
「我担心1999年的噩梦重演,格雷!你还记得当年苏黎世那个天才吗?那个试图在皮埃尔面前证明连续性不可撼动的年轻人。
他现在的诊疗报告还在我的抽屉里,皮埃尔那套东西会毁掉一个数学家的直觉!」
杜兰德在电话里粗重地喘息着。
「格雷,这篇论文处理的是大型网络,如果这种离散裁决被学界接受,我们这三十年搞的网络流形,动态映射,就全成了毫无意义的堆砌,他是在拆掉我们的房子。」
格雷看着休息室里那些正在安静看书,对这场风暴一无所知的年轻博士生。
他想起了当年那些因为跟不上皮埃尔逻辑而产生认知障碍的天才们。
那种逻辑断层,那种高维度的降维打击,对脆弱的学术生态来说是致命的。
「不能让他就这麽出来。」
格雷低声说,语气里带了一丝冰冷的决绝。
「你想干什麽?」
「这篇论文的引言太狂妄了,它缺乏最基本的学术谦卑,它甚至没有引用过去十年我们在连续领域做出的任何成果,我们可以发起联名信,向《年刊》编辑部投诉,要求重新评估这篇论文的逻辑严密性,如果一作是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种学术投机。」
「格雷,你要去挑衅那个暴君吗?」
「不,杜兰德,我是在保护数学,保护那种正常的,我们能够理解的数学。」
格雷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
莫斯科大学,列宁山。
沃夫科夫教授坐在他那间堆满旧书,甚至墙角有些发霉的办公室内。
窗外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把这所古老学府的尖顶遮得若隐若现。
他手里拿着一本《数学年刊》,那是他的学生今早放到他桌子上的。
沃夫科夫没去看那些老教授们的流言蜚语。
他只盯着最後一页的收束结论。
他的食指在那个黑色的实心方块符号上轻轻摩擦,那是陈拙留下的裁决。
「竟然收住了。」
沃夫科夫自言自语。
他拉开沉重的抽屉,里面有一张老旧的发黄照片。
那是皮埃尔年轻时在莫斯科访问时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有着一双能把人灼伤的狂傲的蓝色眼睛。
沃夫科夫拿起桌上的伏特加,抿了一口,烈酒烧过他的喉咙。
「老夥计,你终於找到那个能拿得起你斧头的人了?」
桌上的电脑发出叮的一声。
Listserv邮件组提醒。
主题栏上,已经刷出了几十条消息,每一条都带着感叹号。
《关於C.Zhuo论文中逻辑断裂的质疑》。
《谁是C.Zhuo?关於华科大课题组的背景调查》。
《联名书:扞卫连续性几何的正统地位》。
沃夫科夫看着那些不停跳动的,充满焦虑和恐惧的标题,冷笑了一声。
这些老家夥,在皮埃尔最鼎盛的时期缩了一辈子,现在看到皮埃尔老了,看到一个新面孔出来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去咬一口,好以此证明他们还没被时代抛弃。
他敲击键盘,输入了一行字,发到了群组里:「如果你们看不懂第12页那个关於离散映射的矩阵切割,那说明你们已经老得该退休了。」
「他在第三行引言里说得非常清楚那是代数的绝对统治,你们在发抖,仅仅是因为你们的自尊心正在随着那些连续曲线一起崩塌。」
回车键按下。
沃夫科夫站起身,走向窗边,看着莫斯科那漫天的大雪。
德国,波恩,数学研究所。
施密特教授正拿着一份列印好的草稿,在走廊里疾步走着。
他手里捏着一份草拟的联名信,那是从伦敦那边通过邮件传过来的初稿。
他敲开了所长的办公室。
「他们要搞联名,我们需要签吗?」施密特问道。
所长是个胖胖的老头,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篇刚下载下来的PDF文件发愣。
「格雷发起的?」
「还有杜兰德,苏黎世那边也有人响应。」
施密特显得有些兴奋。
「这是一个机会,所长,如果我们能证明这套离散工具在处理大型网络时存在不稳定的边界效应,我们就能把网络拓扑学重新拉回连续流形的轨道上,这是在保卫我们的研究经费。」
「施密特,你还没明白吗?」
所长转过身,揉了修由於过度用眼而发红的眼眶。
「格雷他们不是在质疑逻辑,他们是在质疑这种风格。」
「那种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风格。」
「如果这篇论文被认可,如果陈拙这种离散裁决成了未来网络拓扑的标准方法,那就意味着我们过去三十年的努力,我们写的那些教材,我们教出的那些学生,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堆砌。」
所长接过施密特手里那份联名信。
「这种承认,比死还难受,就像是你造了一辈子的精美马车,结果突然有一个人开着坦克从你面前碾了过去,他甚至不屑於回头看你一眼。」
他从笔筒里摸出一支签字笔,在落款处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吧,为了我们这辈子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