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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喊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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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盒崭新的粉笔,一盒白色,一盒彩色,从袋子里滑出来,在有些发粘的吧台台面上。

「粉笔!粉笔买回来了!」

老板冲着那个角喊了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

一直盯着黑板、手指已经快要在木板上磨出血的山姆,猛地转过头。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看到了肉一样,直接从人群中间挤了过去,冲到吧台前。

他根本没看老板,伸出满是灰尘和汗水的手,一把撕开那个彩色的纸盒。

他抓了满满一把黄色的粉笔,转身就往回跑。

人群立刻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山姆拿着粉笔,大步跨回黑板前。

他站在自己刚才负责的那片右下角区域,擡起手,想要接着写完那个被打断的循环条件。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山姆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板。

从左上角到右下角。

红色的哈密顿量,波浪线,张量符号。

黄色的伪代码,嵌套循环,收敛箭头。

白色的商空间映射,代数截断线,常数约束。

这块两平米见方的旧黑板,就像一块被塞进了几千人,连脚地方都没有的广场。

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连塞进一个逗号,一个下标的空间都没有了。

全写满了。

山姆咬着牙,手腕转动,想在一段白色算式的缝隙里强行挤进去几个字母。

但粉笔刚碰到黑板,他就停住了。

不能写,也写不下。

「擦掉一点。」

山姆转过头,声音乾涩地冲着旁边的阿伦。

「把你最上面那行关於弦膜初始条件的假设擦掉。」

「你疯了?」

阿伦连头都没回,他手里捏着仅剩的一点红粉笔头,正死死盯着自己推导出的最後一行方程。

「擦掉初始条件,

阿伦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烦躁。

「全得作废。」

「那擦我的?」

山姆盯着他。

「擦掉我的外层循环,陈的截断线就没办法跟我的数组对接!整个算法直接崩盘!」

他们都清楚,这块黑板上的每一个符号,都是承载这个庞大架构的承重墙。

它们互为因果,互相锁死。

在这个核心的三相闭环阶段,拿掉任何一块砖,前面几个时的心血就会瞬间倒塌。

山姆手里攥着那把崭新的黄色粉笔,站在黑板前。

逻辑通了,灵感在喷发,工具也有了。

但是物理空间没了。

没有地方写了。

大卫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山姆焦躁得快要抓头发的样子。

大卫没有话。

他转过身,目光在了黑板正下方,那几张平时用来让客人们喝酒打牌的桌子上。

桌子上乱七八糟。

有几个空了一半的啤酒杯,杯上挂着白色的泡沫,有装满菸头的玻璃菸灰缸,还有几团擦过嘴的油腻餐巾纸,以及一盘没吃完的,已经冷透的炸洋葱圈。

大卫走过去。

他没有去整理那些东西,也没有招呼服务生来收拾。

在这个连多喘一口气都觉得浪费时间的节点上,任何讲究和体面都是多余的。

大卫直接擡起右臂。

他用自己的臂,贴着桌子的边缘,用力地往旁边一扫。

「哗啦!」

一阵碎裂声在酒馆里炸开。

两个厚重的玻璃啤酒杯,一个玻璃菸灰缸,连同那个装洋葱圈的塑料盘子,被大卫毫不留情地全部扫到了地板上。

玻璃杯摔得粉碎,残余的啤酒和冰块溅了一地,菸灰混着酒水在地板上糊成了一滩烂泥。

站在附近的人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躲开飞溅的玻璃渣。

大卫扫空了一张桌子,紧接着走向旁边的一张桌子。

人群里,几个麻省理工的博士後没有等大卫动手。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上前,自己把自己刚才喝剩下的酒杯端起来,随手放在远处的窗台上,然後把桌上的杂物全部拨到地上。

「搭把手。」

大卫两只手抓住一张桌子的边缘,那几个白人博士後立刻会意。

伴随着木头桌腿在粗糙地板上刮擦出的沉闷响声,三张沉重的桌子,被他们硬生生地推到了黑板的正下方。

边缘对齐,严丝合缝。

三张桌子拚在一起,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水平的工作台。

虽然桌面上还有一些乾涸的啤酒渍,木质的纹理也显得有些粗糙,但对於这三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大脑来,这就足够了。

「写。」

大卫往後退了一步,指着拚好的桌面,对山姆和阿伦道。

山姆转过头,看着那片巨大的空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

山姆手里攥着那把黄色粉笔,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根本不管地上的玻璃渣和混着菸灰的啤酒渍,膝盖一弯。

「扑通。」

山姆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连帽衫的下摆拖在地上的脏水里,他完全没有理会,他把上半身直接趴在了那张桌子上,右手的黄色粉笔狠狠地压在了粗糙的桌子的纹理上。

他不需要从头写,他的脑子已经把黑板上的最後一行代码接了过来。

黄色的粉笔在木桌上发出一阵滞涩但有力的摩擦声。

阿伦的动作只比山姆慢了半秒。

他跑到吧台那边,抓了一把红色的粉笔,转身冲回来。

他平时那件讲究的衬衫早就皱得不成样子,阿伦直接跪在山姆的旁边,膝盖压在一块碎玻璃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他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桌子上,手里的红粉笔顺着山姆的黄线旁边,飞快地补全那个跨越边界的张量。

陈拙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满墙密不透风的黑板,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的两个人。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走到吧台前,从那个纸盒里拿了两根崭新的白色粉笔。

陈拙走到桌边,拉过刚才自己坐过的那把椅子,将它一把推开。

然後,单膝半跪在满是酒渍的地板上。

这是一个最方便发力,也最方便在桌面上书写的姿势。

那件原本乾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早就在刚才的摩擦中蹭上了一层黑板的油污和粉笔灰。

在山姆的循环代码和阿伦的张量之间。

陈拙稳稳地写下了一个代表商空间闭环的同构符号。

「把映射关系接过来。」

陈拙盯着桌面,声音在粉笔的摩擦声中显得很轻,但异常清晰。

「在这一层,锁死它。」

三个顶尖的大脑,就像三个在泥泞里抢修堤坝的苦工。

跪在地上。

趴在沾满污渍的桌面上。

在这个波士顿的深夜里,在这个被几十个顶尖学者围得水泄不通的破酒馆角里,进行着一场突破了物理空间限制的野蛮推演。

周围的人群死死地盯着桌面。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四处走动。

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粉笔和桌子摩擦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滞涩的,却充满了让人浑身战栗的生命力的声音。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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