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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六美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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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认识那个词。

陈拙没有等他问,直接用铅笔在本子第一页写了一遍。

brass

「黄铜。」

卢克的视线在那五个字母上停了很久。

他慢慢伸手,把铅笔拿了起来。

那支铅笔在他手里显得有点陌生,他能用粉笔在地板上写数字,但铅笔和本子是另一种东西。

纸面不像石板那样粗糙,笔尖下去的时候很轻,轻得让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写上去了。

他照着陈拙的字母,在

b写得像被压扁的6,r的腿拖得很长,a歪到一边,两个s一大一,像两条冻僵的蛇。

卢克写完以後,脸色不太好看。

似乎他自己也觉得难看。

陈拙看了一眼。

「能认出来。」

卢克擡头。

陈拙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第一行,算一题。」

卢克愣了一下。

「这也算题?」

「当然。」

陈拙看着他。

「能让明天少挨骗的,都是题。」

礼拜堂里安静了一下。

卢克低头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brass。

他没有反驳。

前厅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亚伯拉罕推开礼拜堂的门,没有走进来,只站在门边,他手里拿着一只掉瓷的杯子,看到地上的格子和卢克手里的铅笔,神情微微顿了一下。

陈拙回头看他。

亚伯拉罕把杯子放在靠门的一张长椅上。

「温水。」

他完,看向卢克。

卢克立刻把本子往自己膝盖底下压了一点。

这个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本能的保护。

亚伯拉罕像是没有看见,只是温和地收回目光。

「他昨天回来以後,把那六美分数了很多遍。」

卢克的耳尖立刻红了,他低声。

「我没有。」

亚伯拉罕没有拆穿他,只看向陈拙,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多到我以为硬币会被他数薄。」

完,他转身离开,把门重新轻轻带上。

卢克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才把压在膝盖下的本子拿出来。

他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陈拙也没有。

交易继续。

十道题并不复杂。

陈拙没有一口气把它们变成正式课堂,他还是用卢克熟悉的东西出题。

三块黄铜,两截紫铜管,四个螺帽,一段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铜线..

每道题都要写成一行。

日期可以先用今天代替,东西要写名字,价格要写清楚,最後的钱要算出来。

卢克算得比五天前快一些,但写得很慢,尤其是那些英文单词,他几乎每一个都要照着陈拙写一遍。

pper。

pipe。

wire。

他不知道这些字母为什麽要这麽排列,也不知道为什麽同样是金属,黄铜和紫铜在纸上长得完全不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这些词和地上的废铜一样,都有用。

它们能让一件东西被叫出来。

被记住。

被拿出来对照。

第七道题时,卢克的手已经有些僵了。

他把铅笔放下,甩了甩手腕,又很快重新拿起来,像是担心陈拙因此把题目算作失败。

陈拙没有催。

他只是把那杯温水往卢克那边推了推。

卢克看了一眼杯子。

过了几秒,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温水没有味道,但它是热的。

他喝完以後,把杯子放回原处,继续写。

第十道题,是昨天那三块黄铜。

12,12,12,36。

还有那六美分。

卢克写到最後一个数字时,笔尖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面。

陈拙看着那一行帐。

字很丑,数字有大有,格子也歪。

但它完整。

陈拙合上本子,把短铅笔横放在封皮上,一起推到卢克面前。

「你的了。」

卢克没有立刻伸手。

他盯着那本子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比看到饼乾时更复杂的东西。

饼乾是香的,是能吃的,是立刻可以塞进口袋,熬过寒冷夜晚的东西。

这本子不能吃。

铅笔也不能换来热狗。

但卢克伸出手的时候,动作比拿饼乾还要心。

他先拿起铅笔,放进本子中间夹好,再把本子合上,塞进那件宽大西装外套最里面的口袋。

位置比装饼乾的地方还深。

塞好以後,他还隔着衣服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陈拙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话。

礼拜堂地板上,新写的粉笔格子和前几天残留的数字交叠在一起,那些白色痕迹有些乱,却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只是卢克一个人算不明白的困境。

它们开始变成某种路径。

卢克把那六美分重新收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们立刻塞进口袋,而是先看了一眼本子的位置。

像是在确认,自己除了硬币之外,又多了一件能带走的东西。

陈拙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上的粉笔灰。

「下次,把它带来。」

卢克擡头。

「本子?」

「嗯。」

陈拙看了一眼他鼓起来的衣襟。

「以後每次卖废品,都记一行,不会写的词可以空着,数字不能空。」

卢克皱眉。

「如果我忘了?」

「那就少拿一块饼乾。」

卢克立刻抿住嘴。

这个惩罚显然比任何教都有效。

陈拙把那半截粉笔放回黑板槽里,转身往礼拜堂外走。

他推门出去时,前厅里亚伯拉罕正在把临期面包装进纸袋,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

「结束了?」

「今天的交易结束了。」

亚伯拉罕看了一眼礼拜堂里。

卢克还坐在长椅边,低头整理那些废铜零件,他的手时不时隔着外套摸一下内侧口袋,像是在确认那本帐本还在那里。

亚伯拉罕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五天前从这里带走的是饼乾。」

陈拙接过他递来的纸袋,帮着把面包放进去。

「今天带走了一本帐。」

亚伯拉罕轻轻点头。

他没有这是好事,也没有卢克以後会怎麽样。

特伦顿不适合轻易许诺以後。

他只是把纸袋口折好,放到桌边,声音很低。

「这已经很多了。」

陈拙没有反驳。

前厅的门缝里有冷风钻进来,保温桶上方升起一点白色热气。

礼拜堂里,卢克终於把最後一块黄铜垫片塞进口袋。

临出门前,他又摸了一下胸口。

那里没有热狗,也没有不漏水的靴子,只有一本便宜的本子和一截短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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