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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奈何蹈盘石(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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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刚一开口,便迎上刘乘近乎于警告一般的目光,沈劲一惊,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不该越过刘乘轻易表态的,这会引起在场人尤其是朱腾的误会,以为这是刘乘本意,然后更改表述。

要知道,这厮在吴兴不光是一个被困在郡内没见识的问题,还有一个明显的问题便是,因为没有上位者或者正经士族子弟跟他打交道,所以明明他一直都在巴结那些高门,却居然缺乏此类社交经验,以至于习惯了自作主张和作威作福。

好在这件事情不牵扯他什么执念,乃是立即反应了过来,并闭嘴不语。

唯独其人收敛之后左右去看,果然看到众人都在看自己,一时愈发尴尬。

“这事先不说。”刘乘摆手示意。“今日本是宴饮,若是一个个都说起来,再辩起来,岂不是要成军议了?且为龙怀公寿……”

说着,亲自举杯,引得众人纷纷起身,朱腾也赶紧随之起身来笑。

当日,宾主尽欢不提,宴罢,朱宪自去寻他爹,而朱绰却被刘乘专门喊了过去。

“去告诉你阿爷。”就在住处的榻前,刘乘带着一丝酒气认真与朱绰交代。“我不是试探什么,我是真切要你阿爷从军事上为我做参谋……你告诉他,王右军的幼子王献之,谢民部的儿子谢玄,还有你,都要随我一起出动,你大哥和他的两幢兵也要随我一起出动,所以你让他说实话,我若去救援戴河南,到底危险不危险?或者我该去哪里?听明白了吗?”

朱绰立即点头,并随着刘乘一挥手直接动身。

人一走,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刘虎子也有些闷闷起来:“龙怀公这是真老了吧?正经向他请教军务,怎么全是这些计较?”

“不怪他,这事是我的错。”同样是喝了酒,刘乘在榻上摇头以对。“是我不能体谅北豫州诸将的艰难,前面非要扯到桓公,而且也忽略了我自家的身份,让他误会了。”

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军。”倒是身为河北流人的申永此时有些压抑不住,接了上来。“你何必凡事都往自家头上怪罪?这件事情分明还是那位朱将军分不清公私,把事情扯到一起,弄得我们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

“申参军。”刘乘闻言一声叹气。“我真不是在装什么高风亮节,而是真后悔,因为我刚刚在堂上看他那个样子,便忽然想起祖士稚来……你知道石赵雄立北方之前,本朝唯一北伐有成就的祖士稚是怎么死的吗?”

“愿闻其详。”申永也晓得自己有些焦躁了,他主要是身为河北人,天然希望能看到一些北伐成果,因此不满于朱腾的态度,所以发作了一下。

“当年祖士稚,其实是被元皇帝气死的。”刘乘语出惊人。“元皇帝派遣心腹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中原六州,祖士稚知道以后,不久便忧愤而亡,这件事也为后来祖约协助苏峻造反埋下祸根……如今慕容鲜卑的太子太傅李产,也是祖士稚死后心灰意冷,逃回河北的。”

“元皇帝猜忌祖士稚?”申永一惊……其余那些将领里,颇有一些人是没啥文化的,便是听过祖逖大名,也不太清楚内里情状,此时闻言,也仿佛在听什么秘辛一般。

“不是。”刘乘摇头。“现在回头去看,元皇帝并没有猜忌祖士稚的意思,戴渊也称得上忠臣良将……元皇帝让戴渊来河南,本意是为了收拢兵马对抗王敦,但祖士稚却据此知道,南方君臣为了内斗,是不在乎他在河南经营八年成果的,所以才失望透顶,忧愤而亡。”

话到这里,刘乘盯住了申永,并扫过了另外几位随军而来的河北士人,语气严肃起来:“天下事素来这般艰难,想要北伐,就要对身后政局游刃有余,北伐的艰难,有些是我没有想到的,但这个事情我来之前就早已经引以为前车之鉴,不知道想了多少次,因为朝廷内斗这玩意在江左,就好像在河北做什么总要考虑胡汉一般,躲都躲不掉……如果诸位连这个都受不了,那这辈子不要指望亲身打回河北了。”

申永沉默片刻,拱手称是,口称受教。

而又顿了一下后,刘乘认真来对屋内众人:“诸位,如果说没有太大的军事风险,我其实是想先打通荥阳,联络戴河南的,一来是要伸张志气,明北伐之意;二来是想从周成这里看看能不能打开洛阳的局面……而我虽有本意,却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像龙怀公那样,瞻前顾后,如果有不同的意见请一定当面说,但咱们只说军事、政治上的风险,说完了我自会计较,而且我保证议论完了之后,绝不计较议论之中的事情……阿虎,你告诉大家,我们平素是怎么商议事情的。”

刘虎子愣了一下,转身出去,须臾片刻,却是擓了一筐子草木灰进来,倒在了地上。

众人茫然不解。

但片刻后,简单的讨论结果倒是很一致,除了极少数人从政治角度担心此时北上会引起桓温不满外,大部分人都赞同——如果军事风险比较低的话,那确实应该先救一救戴施,尤其是戴施对河南、荥阳的情况非常清楚,救出他本身就很有价值。

不过,大部分人也都认可,他们对荥阳那里的情况一概模糊,都只是听朱腾介绍,所以还是要听一听朱腾的建议,如果人家龙怀公确实警告了,那就最好不要用这些新兵冒险。

想来,王谢子弟外加他老来得子的朱绰都要北上,这位龙怀公应该不再会因为谁的态度而刻意忽略什么军事风险的。

过了好久,满头大汗的朱宪和弟弟朱绰一起过来,看到满屋子人吓了一跳,根本都没注意到地上的草木灰,前者只赶紧拱手:“前军,我阿爷说的清楚,周成、兖州的石赵降将、邺城的慕容评,看似都是我们的敌人,但其实相互之间都做提防,尤其是周成,跟另外两家干脆是仇人,甚至不可能允许羌人从他身后越过来攻我们……他们不可能联合在一起。

“此外,周成兵强,却无根据,石赵那些人有些许地盘人口,战力却不足,所以,这两家应该只会想着自保为上,都不会轻易出兵,这也是戴河南可以在彼处长久存身的根本缘故。

“而我们一旦北上解围,唯一的计较便是慕容评万一渡河来攻,但也可以提前派斥候和小部队沿河过去严密监视,他的部队想大举渡河,也不是那么快的,我们完全可以及时撤回来……而如果前军想要出兵,我阿爷的意思是,可以让我朱宪做先锋,直插到河畔,以示无忧。”

刘乘连番颔首,你看,这不挺有军事判断力的吗?

于是乎,其人也不多说什么,而是指着地上已经被抹平过一次的草木灰继续来言:“那大家计较一下,如何出兵荥阳,路线如何规划?有没有法子事先牵制住敌人?若进军顺利,能不能想法子在周成身上做个手段,打开洛阳门户?”

——————我是挺有判断力的分割线——————

平生祖豫州,白首起大事。东门长啸儿,为逊一头地。何哉戴若思,中道奋螳臂。豪杰事垂成,今古为短气。

——《咏祖逖》文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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