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尾声（一）（2/2）

柯明庆愣了一下，微微地挑了挑眉毛，心想道：

“就已经到了潜入圆桌会的时候了么？”

他转念又想：“不过也是，听说偶尔会有一两个圆桌英雄在执行任务时会带上自己的助手，也不是没有先例，靠着老爹这条关系开一开后门也好。”

思绪落到这儿，柯明庆以一个葛优躺的姿势，倒在了沙发上，打了个呵欠。

“让我猜猜，今晚家里会有几个人来找我谈心，”

这么想着，他的脑海中掠过了好几个家人的脸庞，首先闪过的自然是柯铭威和夏宁稚的脸。

“算了……先睡一觉吧。”

柯明庆歪着身子躺到了沙发上，脑袋靠着扶手，用手臂遮盖着额头。

这时，他忽然拿起了备用手机，看了一眼相册内的照片。

柯明庆动了动手指，滑动屏幕，最后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方。

蓝鸽抱着肩膀站在小队的最中间，陀螺侠那时正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摆出摇滚嘻哈手势。

隐巨少年朝着镜头凑近脸庞，做了一个贱兮兮的鬼脸；影子女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上“白痴”二字，对着镜头举起了屏幕。

那时黎京的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夏日的长街之上人来人往，照片里的每个人都还不清楚自己就快被糟糕的命运追上。

夜色里寂然无声。

柯明庆默默翻着相册里的照片，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他的瞳孔，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将双臂枕在脑后，阖上了沉重的眼皮，就这样缓缓地坠入了梦乡之中。

夜色已经深了，黎京的市中心此刻却是一片沉寂，不复往常灯火繁华的模样。

这是因为正午的时候有一颗核弹在大气层爆炸了，受到了巨大的辐射干扰，大部分电子设备都陷入了故障状态。

但英雄公司发布了公告，他们找来了专门应付这种现象的超级英雄，并夸下海口，宣称到了明天一大早市中心的电子设备就能恢复正常运作。

此时此刻，英雄公司第55层，其中一个病患休息室内部。

林尹指挥官缓缓地醒来了，他换上了最轻薄的白色病号服，身体已经不再被一层层拘束带束缚着。

他眯起眼睛，伸手在床上摸索着自己的镜片，脑子里一片混乱，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一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碎掉的玻璃一样刺入他的脑海，令他闷哼了一声。

“隐巨……不，不对，我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林尹捂着剧痛的头部，渐渐地睁大了眼睛，咬着嘴唇嘶哑地呢喃道。

就在这时，忽如其来的一阵夜风吹入了病房，黑暗中传来乌鸦的嘶鸣。

林尹微微怔了一下，缓缓扭头，看向了房间的角落。

雨鸦披着漆黑的披风，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林尹沉默良久，颤声问：“我被钟表客的异能操控了……如果留着我，他以后不是还会继续利用我么？”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他的肩膀正轻轻地颤抖着。

雨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伸出了右手，把手里那副刚刚修复好的无框眼镜递给了他。

林尹垂着头、抿着嘴，望着眼镜沉默了一会儿，才接了过来，戴在了鼻梁上。

他再次抬眼，透过镜片望去，入目的不再是一片模糊的黑影。

雨鸦默默地矗立在窗台的旁边，月光照亮了他漆黑的披风，在地上拉出了一条修长如鸦的影子。

“我的朋友，已经结束了……”雨鸦低声说，“这一切都结束了。”

林尹怔了一会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仰头，大声嘶吼着，“不，钟表客用怀表催眠了我！我杀了隐巨，还陷害了他！我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你难道要告诉我，那些都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

话音落下，他摘下了眼镜，抬起头来怒视着雨鸦。

“对，那些都是真的，但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雨鸦轻声说着，按下了鸟喙头盔的固定键，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在林尹的视线中露出了一张疲惫而苍老的脸庞。

林尹望着这张胡子拉碴的脸庞，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似乎也忘记，这个男人已经老了，他们已经合作了二十年了，岁月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柯铭威垂着头，久久地默然不语。

“钟表客已经死了？”良久，林尹才开口问。

“对……”柯铭威点头，“你可以放下了，我们已经替你的孩子复仇了。”

林尹沉默良久，忽然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可我只是睡了一觉……我什么都没做。”

柯铭威抬起右手，把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病房内，两个老男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远方的高架桥上有银白色的铁龙轰鸣而过。

林尹叹了一口气：“蓝鸽呢？”

“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柯铭威低声说。

“那就好。”林尹垂着头，神色低沉地望着地板，嘴唇微微翕动，“如果连这孩子都被我害了，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于他，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你说。”

柯铭威沉默了片刻，“蓝鸽是我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做柯明庆，我一直都只是在自欺欺人。”

病房内一片寂静，久久没有传出声音。

“什……么？”

林尹彻头彻尾地怔住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柯铭威，确认道：

“你说，他是……你的孩子？”

柯铭威皱着眉头，无声地点头，半晌才抬起眼来，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我接下来会和这孩子好好说清楚，你不需要对他感到愧疚，也不需要再看着他了……”他的目光如炬，“你以后就好好地休息，别再管这些事情了，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柯铭威的身体逐渐化作一片鸦羽散去。

同一时间，黎京第三国际机场。

等候大厅内人声嘈杂，广播声不断，穿着各异的乘客拉着行李箱来来往往，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缭绕在耳畔。

而此刻，夏铃雪正抱着手一个人静静地站立在接机口的旁边，背部倚着一面贴满广告纸的墙壁。

她垂着头，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天色已经黑了，跑道上飞机的起降灯划破漆黑的夜色。

不一会儿，从远处走来了一个身穿漆黑风衣的高挑人影。

柯临野一只手托着行李，一只手还抓着从日本带来的特产，他一眼就看见了夏铃雪，于是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弯着清亮的眸子，冲她微微一笑：“嚯，听说我的好妹妹今天为黎京接住了一颗核弹，吓得我都赶紧从日本飞回来了。”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夏铃雪并没有冷冷地讥讽他，又或者伸手拍开他的手。

柯临野忍不住愣了一会儿。

他似乎意识到了不对，缓缓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把手从妹妹的头顶移开。

夏铃雪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抬起头来，眼波无声流转着。

“你的任务结束了么？”她随口问。

“结束了。”柯临野轻描淡写地说，“这次的敌人不强，只是几个吸血鬼猎人组织的一两个残党，我抬抬手指就解决了。”

说到这儿，他歪了一下脑袋，向夏铃雪投去一个好奇的目光，“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钟表客不是已经被解决了么？”

夏铃雪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了他的问题：“问题不在钟表客身上，问题在蓝鸽身上。”

柯临野面无表情，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半晌，他才有了一点动静，装模作样地敷衍道：

“哦，那个蓝鸽啊……”

他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个人，于是随便思考了一会儿，语气散漫地问：“他死了？”

话音落下，机场的气温似乎一下子坠到了零点，柯临野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心里不知道这个妹妹到底在发什么疯。

夏铃雪摇了摇头，语气冷淡地说道：

“蓝鸽没死。”

“没死，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柯临野耸耸肩，揶揄道，“你也是变得多愁善感了，老妹……难不成你也迷上那个小子了？”

“你听我说，蓝鸽是……”

见夏铃雪欲言又止，于是柯临野挑了挑眉毛，捻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推测道：

“嗯，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蓝鸽是小梨的男朋友……然后他受伤了，断了只腿又或者断了只手什么的，所以小梨这会儿正在生闷气？”

“不……”

“那不然是什么？”柯临野歪了歪头，“老妹，你能不能别吊我的胃口了？”

夏铃雪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取下了叼在嘴里的阿尔卑斯棒棒糖，终于开了口：

“蓝鸽，是你的弟弟。”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突然凝滞住了一般，机场内的二人久久都没有再说话。

柯临野愣在了原地，漆黑的耳环微微摇晃着。

玻璃幕墙外的跑道上，一架飞机轰鸣着升向了天空，飞往了不知何处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