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圈层(月票加更27)(1/2)
古典学会的茶会,定在六月头一个星期日的下午。
伊莎贝拉带着李察出席。
去之前,小姨在办公室里,先把这一回的来龙去脉给李察讲了个清楚。
「今天这个茶会,你别当成寻常的应酬。」
伊莎贝拉一边理着自己的衣装,一边交代。
「它是给暑期研修打的前站。」
「研修正式开课,是下个礼拜五。
从今天到开课,中间隔着小一个礼拜。
古典学会这些年的老规矩,开课前的星期日先办一场茶会,把今年要进研修的人,挑要紧的凑到一处。」
「提前见一见。」李察点点头。
「对的,让你们提前见一见。」
李察想到了之前的那几个熟人。
「西塞罗杯那几位,今天都会来。」
伊莎贝拉看穿了他的心思。
「蒙塔古、布莱克伍德,还有那个哈罗公学的菲利普斯,三个人今年都报了研修。
今天这个场合,你多半都能碰上他们。」
李察心里有了底。
当初在圣奥古斯丁礼拜堂同场较过劲的那几个人,绕了大半年,又要在同一处重逢了。
接着,小姨给他立了茶会的「潜规则」。
「对了,有个东西我得先跟你交代清楚。」
「首先是莫蒂默教授那封推荐信。」
李察心里一凛。
「那封信,是你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伊莎贝拉的声音放得很慢,
「今天这个场合要是有人提起,你可以承认,可你绝对不能主动去提。」
李察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意思是说这张牌提一次,分量就轻一分,越是主动拿出来越是显得心虚,在炫耀了。」
伊莎贝拉笑了笑,很满意:「不错,你的悟性还是这麽高。」
她最後又交代了一句。
「今天你可能会见到一些不太友善的人。
记住,无论对方是谁,你背後有阿什福德家,有我,有莫蒂默教授,你不比任何人矮一头。」
「……是。」
………………
茶会的地点,在古典学会帝都总部的一座花园洋楼。
李察跟着小姨进门的时候,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
这一屋子人里,以太浓度高低不一。
有几个人李察还没延长灵感线就能感觉到危险,这些都是位阶远高於他的存在。
伊莎贝拉领着他在人群里穿行。
不时有人朝她点头致意。
「阿什福德副教授。」
「伊莎贝拉女士。」
走了几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伊莎贝拉女士,好久不见,这位是……」
「我外甥,李察·威廉士,来帝都参加暑期研修的。」
「哦……」中年男人打量了李察一眼:「就是西塞罗杯第二名那位?」
「正是。」
「了不得,了不得,年轻有为。」
寒暄了几句,中年男人走了。
李察跟在小姨身後,看着这一屋子人。
学者教授、贵族子弟、官方代表都同处一室,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这一屋子的笑脸底下是一张看不见的关系网。
学院与贵族,犬牙交错。
茶会进行到一半,李察身边动静多了起来。
起先是一个老学者,端着茶杯踱了过来。
「小伙子,听说老莫给你写了推荐信?」
李察心里一动,来了。
他想起小姨的交代,可以承认,不能主动提。
「莫蒂默教授抬爱,晚辈受之有愧。」
「嗬。」老人来了兴致。
「老莫眼界可是高得很,等闲人入不了他的眼。
我跟他打了几十年交道,求他写推荐信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他一个都没答应过。
你倒是个例外,你是怎麽入了他的眼的?」
「我也不知道,是引路人替我求来的。」
「引路人?」
「赫顿先生,布里斯顿格林伍德的历史教师。」
老人听到赫顿先生的名字,一下子变得兴致缺缺起来,聊两句就告辞离开了。
他一走,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朝李察这边看了过来。
有的人主动走过来,跟他攀谈几句,话里透着拉拢的意思。
「威廉士先生,将来若是到了帝都大学,可要常来我们这边走动。」
「年轻人有这般际遇,前途无量啊。」
也有的人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冷淡。
李察用余光扫到,角落里有两个穿深色礼服的年轻人,正低声议论着什麽。
那两个人的眼神不太友善。
他把这一屋子人的反应,大致分成了两类。
主动来认的,是觉得他「奇货可居」;
冷眼看的,是觉得他「德不配位」。
李察心里有数,莫蒂默教授的推荐信确实是一张好牌。
这张牌摆出来,有人捧,有人踩。
捧的人想从他身上捞好处,踩的人嫉妒他的际遇。
无论捧还是踩,都说明这张牌确实有分量。
两个人正聊着,人群里忽然有人朝他招手。
「李察!」
李察循声看过去。
一个年轻人一手端着个茶壶,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本书,正笑嘻嘻地朝他挤过来。
菲利普斯,哈罗公学的,那个「永远能搞到茶」的家伙。
「真是你。」
菲利普斯走到跟前,先给李察放在桌上的茶杯倒满。
「尝尝。」
李察没有收到灵感预警,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姨,就接过来抿了一口。
茶汤温润,回甘绵长,跟侍者端着满场转的那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确实是好茶,哪来的?」
「里间。」菲利普斯朝厅堂深处努了努嘴。
「摆外边给客人喝的是次等货,好的那一批锁在里间橱子里,专给那些老家伙。
我跟那侍者磨了一刻钟,又给他讲了个笑话,他才肯匀我一壶。」
李察笑了。
西塞罗杯那一回,菲利普斯就有这本事。
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寻到好茶。
「听说你也来参加暑期研修?」
「嗯。」
「巧了,我也来。」
菲利普斯把胳膊底下那本书往窗台上一搁,腾出手来喝茶。
「上一回西塞罗杯,咱们没好好聊。」
李察瞥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
居然不是真题集和希腊文法。
「《变形记》?」(不是卡夫卡那本,古希腊的。)
「嗯。」菲利普斯露出几分得意:「好东西。」
「你用这个备考?」李察问。
「当然不是。」菲利普斯答得理直气壮:「考核里又不会冒出来一道奥维德的题。」
「那你读它做什麽?」
「好看啊。」
菲利普斯说得天经地义。
「你看这一屋子人,一个个绷得跟弓弦似的。
读塔西陀,是惦记着考核里那道翻译;
背变位,是怕在主考官跟前栽个跟头。
书到了他们手里是块敲门的砖,门一敲开,砖随手就扔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他把那本《变形记》拍了拍。
「读书不为考试,那岂不是白读了?」李察故意逗他。
「白读?」菲利普斯像是听见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一桌好菜你吃下去,过两天全消化了,是不是白吃了?
一出好戏你看完了,过两个星期全忘了,是不是白看了?」
「那肯定不算。」
「读书也一样。」菲利普斯喝了一口茶。
「读进去那一会儿很痛快,这就是读它的全部意思了。
指着它日後能换来什麽,那不叫读书,那叫存钱。」
李察听着这家伙的一番暴论,心里有几分意外,又有几分佩服。
两人边喝茶边聊着,忽然感觉到周围气氛变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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