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怒斥伪言,魔胎非全(1/2)
黑雾吞没最后一寸光的刹那,孙孝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不是因为怕,是憋的。他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发酸,血从鼻腔里流进嘴里,铁锈味混着焦臭味,在舌头上打转。道袍下摆已经不冒烟了——烧完了,只剩半截焦边贴在腿上,像干枯的树皮。
林清轩还在前面站着。他能感觉到她背脊绷成一条线,哪怕被黑雾裹住全身,也没弯一下。残剑不知道还有没有握在手里,但那股劲儿没丢。她就是那种人:剑断了,人还往前顶。
孟瑶橙在他右后方,呼吸短促,可节奏没乱。她闭着眼,眉心那点刺痛像是活物在钻,但她没叫。他知道她在忍,也知道她听见了——刚才姚德邦“吾终归来”时,她耳廓抖了一下。
这三个人,还没散。
那就不是死局。
孙孝义动了动下巴,把嘴里的血沫啐出去。动作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大殿里,那声“啪”响得突兀。黑雾似乎迟疑了一瞬,连带着上方巨影的气息都顿了顿。
“你笑够了?”孙孝义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刚才那阵笑,跟杀完人蹲井口数尸首的时候比,差远了。”
没人应他。
但他知道有人听着。
“姚德邦。”他又喊了一声,这次抬起了头,尽管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你七岁那年被逐出茅山,偷喝供酒、强占女弟子,掌教废你道行,打断你三根肋骨扔下山。那时候你一声没吭,滚着爬着下了九霄岭,连回头都没回。”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下:“现在倒有空在这儿演神弄鬼,一句‘归来’得跟唱戏似的。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还是……你现在连自己都不信了?”
林清轩侧了半步,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这是暗号,意思是:你疯了吧,这时候撩他?
他没理。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黑雾已经淹到胸口,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又麻又烫。再往上,就该进肺了。可有些话,再不就没机会了。
“你你等了二十年。”孙孝义继续,语速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等我练本事,好当你的养料。那你倒是,当年除夕夜,你带了多少人去孙庄?”
依旧没人答。
“十七个。”他自己接上了,“带头的是赤练真人,断后的是阴风真人,你在中间,穿着灰袍,戴斗笠。你亲手砍下我爹的脑袋时,刀卡在颈椎里,拔了三下才拔出来。”
他着,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对着空中虚划了一下,像是在比划那一刀的角度。
“你那时候不啰嗦。杀人就是杀人,放火就是放火。哪来这么多解释?这么多‘命运’‘因果’?你现在的话越多,越证明你心里没底。”
孟瑶橙忽然轻哼了一声,像是疼的,又像是冷笑。
“你不是姚德邦。”孙孝义终于把话死了,“他是畜生,但至少是个完整的畜生。你呢?借个魔胎的壳,拼几张旧脸,凑出个假人样,就在那儿装祖师爷?你连魂都是残的,敢自己归来?”
这一句下去,整个大殿猛地一震。
不是声音,是气压。空气像是突然变重了,压得人膝盖发软。林清轩闷哼一声,单膝往下沉了半寸,又硬生生撑住。
黑雾翻涌起来,不再是缓慢推进,而是像潮水一样朝他们扑过来。速度快得反常,带着一股腥腐味,像是打开了某座古墓的封土。
“你懂什么!”那声音终于变了调,不再是四面八方的回响,而是从正上方直砸下来,带着怒意和一丝藏不住的慌,“我才是正统!我才是那个看透一切的人!你们这些蝼蚁,只配跪着听命!”
“正统?”孙孝义冷笑,“你连自己话都在抖,还谈什么正统?姚德邦要是活着,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种冒牌货。”
“闭嘴!”那声音炸了,“我不但要吞了你们,还要让你们亲眼看着我重塑金身!我要让茅山上下,全都跪在我脚下!”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孙孝义不退反进,往前踏了半步,额头几乎要撞上前方林清轩的后背,“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敢现出真形?为什么非得躲在魔胎肚子里话?因为你根本不是他,你只是他死前那一瞬间的执念,被魔胎吸进去,养成了个半吊子的鬼东西。”
他完,耳朵里听见孟瑶橙轻轻吸了口气。
她懂了。
林清轩也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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