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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煮了一下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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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将那只灰蓝瞳的东西拢进衣襟里。

它自己蜷好了位置,贴在最靠近他胸口的地方。

雏鸟在它身侧,调整了一下翅膀的弧度,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它。

幼鸟也跟过来挤在一起,三团羽翼隔着衣料贴着孔宣的胸口。

孔宣低头看着膝前那两枚裂开的卵壳,壳面已经彻底干透了,边缘微微卷起,像两朵枯萎的花。

他将碎壳从沙面上拾起来,拢在掌心。

风从荒原上吹过,拂过他微垂的眼睫。

他将碎壳放入怀中,贴身收好。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向西走。

荒原在他脚下延伸,又走了一程。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棵孤零零的树。

树不高,枝干灰白,没有叶。

可树下的土地是湿润的,长着一丛碧绿的细草。

孔宣走到树下,在草上坐下。

草叶柔软湿润,带着淡淡的水汽气息。

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然后将怀中的三只鸟和两枚空壳都取出来,放在膝前的草地上。

三只鸟挨在一起。

雏鸟最大,羽毛已经丰满了大半,翅尖的金色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幼鸟次之,浅金色的瞳仁正四下望着,像是在辨认这片新地。

最的那只最安静,灰蓝色的瞳仁微垂着,正在用喙梳理翅尖那根暗纹。

日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三只鸟的羽翼上。

孔宣将两枚空壳摆在它们身侧,壳在光下泛着淡白。

他在树下坐了一个下午。

日头从头顶移向西侧,树影从脚下延伸到身侧,又渐渐拉长。

三只鸟在草地上慢慢摸索着,一啄一啄地碰着草叶。

最的那只啄到了一粒干草籽,衔在喙尖,歪头看了看孔宣。

然后将草籽放在草地上,没有吃。

孔宣看了一会儿,伸手将那粒草籽拾起来,放进袖中。

他站起身,三只鸟挨次跳回他怀里,各自寻好自己的位置。

最的那只照旧贴着他胸口,翅尖那根暗纹正微微泛着光,像一条在夜空里流动的河。

暮色降临时,他走到了荒原的尽头。

荒原尽头是一道缓坡,坡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道溪流,水声清晰可辨。

谷地对面,有一座城。

和他在路上见过的那些城都不同。

城墙不高,墙体外抹着一层淡白色的灰泥,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城门敞着,门口挂着一盏灯。

灯是亮着的。

暖黄色的光芒从灯罩中透出来,像一粒在夜风中微微跳动的星。

孔宣在坡顶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缓坡,朝那座城走去。

溪流横在路前,水声淙淙。

他挽起衣袍下摆,涉水而过。

水凉,及膝。

水底的卵石被磨得圆滑,踩上去稳当。

他上了对岸,水珠从袍角滴。

城门口的灯在他走近时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

他跨过门槛,走入城中。

城中没有街道,没有屋舍。

只有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由青石板铺成,石面平整。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座碑。

碑不高,齐胸。

碑身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

碑上没有字。

可碑前的地面上,放着一只碗。

碗是粗陶的,和他在矮坟前见到的那只一样。

碗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碗心盛着半碗水,水面映着城门口那盏灯的光,像一片暖黄色的月。

孔宣在碑前站定。

城门口那盏灯的光,正好照在他背上,将他的影子投在碑面上。

影子的轮廓在灰白的石面上,清晰而完整。

他没有弯腰去看那碗水。

他只是站在碑前,将那根藤须从木盒中取出,放在碗沿上。

藤须下时,碗中的水面轻轻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感觉到怀中的那枚空壳,贴着他的胸口,正缓缓地吸收了什么东西。

孔宣站了许久,久到城门口那盏灯的火苗跳了三次,久到影子从碑面中央移到了碑脚。

然后他弯腰,将碗沿上的藤须取回来,重新放回木盒中。

他直起身,朝碑后走去。

碑后没有路。

可他走过碑身之后,脚下的青石板忽然变成了另一种质地。

更软,更暖,像晒了一整日的河滩。

他低头,青石板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湿润的沙地上,沙是灰白色的,泛着淡淡的银光。

前方有一道水线。

不是河,也不是溪,是海。

海浪正缓缓地涌上沙岸,又退去,留下潮湿的波纹。

海浪涌上来,没过他的鞋面,又退去。

海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咸。

他站在海边,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远方的气息。

怀中的三只鸟同时动了一下。

雏鸟探出头来,金瞳望着海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

幼鸟也探出头来,浅金色的瞳仁映着暮色。

那只最的没有探出头来,可孔宣感觉到它正贴着他的胸口,安静地转了个向,面朝着海。

海水漫上来,又退去。

他将那两粒石子从袖中取出,握在掌心里,让海水漫过指缝。

海水退去时,掌心里的两粒石子,都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灰白的那粒,光色柔和如月。

黝黑的那粒,光色沉静如夜。

两粒石子在他掌心并排放着,光色交叠,像黄昏与夜幕相遇时那一线。

海浪第三次涌上来时,他将两粒石子放回袖中。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海,沿着沙岸向北走。

沙岸在脚下延伸,灰白色的沙在暮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孔宣走得沉稳而从容。

身后是海。

身前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走着,一步接一步。

沙岸在脚下延伸。

孔宣走着,海风从背后推着他,像一双看不见的手。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的沙岸渐渐收窄,汇入一条黄土路。

路不宽,可路面被踩得极实。

像是有人走过很多遍。

孔宣在路口站定,回头望了一眼。

海还在,暮色将海面染成深灰。

浪声远远地传来,像一声声低沉的呼吸。

他转回头,走上黄土路。

路两侧的野草渐渐茂密起来。

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渐暗的天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怀中的三只鸟都已经安静了,呼吸平稳地贴在他胸口。

走了一程,前方路边出现一块石碑。

碑不高,齐膝。

碑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可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此去昆仑,三千七百里。"

孔宣看着那行字,没有停步。

他继续走着。

三千七百里,以他如今的脚程。

不过数日。

可他走得不急。

每一步都得稳,像在丈量什么。

夜色完全降下来时,他走到一处山坳。

山坳避风,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干草。

像是有人在这里歇过脚,故意留下的。

他在山坳中坐下,背靠土,将三只鸟从怀中取出。

放在膝前。

雏鸟抖了抖羽毛,在干草上踱了两步,找了一处凹槽卧了下来。

幼鸟挨着它卧下。

最的那只站在原处,灰蓝色的瞳仁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它望着孔宣。

然后低下头,用喙尖碰了碰他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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