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白发魔女,契丹奥姑(1/2)
一炷香后。
凌风起身来到城北。
这里建有祭坛,周围多是空地,此时已经是摩肩擦踵,人山人海。
一个面如橘皮,佝偻着腰的耆妇身穿奇装异服,上面系有铜镜和铜铃,戴着鹿角装饰的帽子,腰间挂着腰铃,手里还拿着鼓和鼓鞭。
她一边在祭坛上跳着,一边念念有词。
契丹人和奚人都是拖家带口而来,神情肃穆,看起来无比虔诚。
而无论是风字营、常胜军,还是高世宣所部,皆是听从凌风的命令,只是守在外围,既没有驱散,也没有进行任何干扰。
眼见人数还在不断增加,郭药师也是急了。
他眉头紧皱地冲着凌风道:“凌统制,这是城中的老萨满在祈福驱邪,往日里倒也司空见惯,但这个节骨眼上,任由他们聚集下去,一旦发生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凌风古井不波道:“敢问郭知州,你信奉萨满教吗?”
“这个……”
郭药师干咳道:“我自是不信,但契丹人都信。”
“若我们横加阻止会如何?”
“心生不满。”
凌风笑而不语。
他只看到了表面。
萨满教并非一个有统一教义和组织的宗教,而是一种原始宗教信仰。
信徒相信万物有灵,宇宙分为上、中、下三界,萨满是连接人和神灵世界的中介。
通常来说,萨满不是政治领袖,主要职责是治病、占卜和主持祭祀。
老萨满现在在进行的就是“跳神”仪式。
可以说萨满教是契丹人最早信仰的原始多神教。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建国后依旧盛行。
哪怕是辽国中后期,佛教的影响大增,仍然难以撼动萨满教的地位。
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契丹人的信仰根基,信徒遍地都是。
大宋兵马一旦出手,很容易被放大成摧毁他们的信仰。
更何况这一看就是别有用心之人布的局。
郭药师其实也知道萨满教在契丹人心中的地位,只是不愿意去多想,又忍不住狐疑道:“近来城中不少稚童得了一种怪病,久咳不止,甚至有稚童因此丧命,还传给家人,惹得人心惶惶。”
“虽说这病在咱们攻破燕京城之前就有了,但老萨满会不会借机生事?听闻凌统制还精通医术,你能不能看出这是什么病?”
患者表现为阵发性、痉挛性的咳嗽,并且伴有“鸡鸣”样吸气性吼声,显然是百日咳。
凌风昨天就留意到这病了。
并不是什么怪病,只是具有传染性,容易产生恐慌。
不出所料的话,老萨满很有可能会利用。
他没有急着回答郭药师的问题,而是示意他耐心等待。
待老萨满跳神结束,一些契丹大汉将一个穿着黑衣,裹着头和脸的女子驱赶到了火堆旁,然后扯去了她的头巾。
“哗!”
女子一头银白的秀发瞬时铺展开来,如满树梨花,随风而舞。
绝世独立的容貌也显露了出来。
她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还有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而且脸如刀削,眉似远黛,嘴唇不涂自红,看起来非常立体。
在白发的映衬下,这种立体甚至还有种虚幻之感,让人感觉不真实。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貌绝伦,又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似是被当成了所有不详的源头,已经不是人人喊打了,而是都想活活烧死她!
“她是恶月恶日出生的魔女,克亲又祸国,快烧了她。”
“这白发便是天罚,城中瘟疫又起,更是天神的警示,咱们要是还留着她,全都得死!”
“萨满早就说了,她是恶魔之女,不祥之人,现在大辽都亡了,还有谁不信?”
“烧!烧!烧!让她尸骨无存!”
……
场间的契丹人和奚人吼叫不断,格外愤怒。
高世宣看出端倪了,慌忙对凌风道:“她是恶月恶日生人?不好!官……官家也是……”
所谓恶月恶日,也就是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出生之人。
民间认为这种人男害父,女害母。
大宋皇帝赵佶便是在这时出生。
不过登基后为辟邪趋吉,改为十月初十,定为‘天宁节’,举国同庆。
郭药师对此也有所耳闻,大惊失色道:“凌统制,他们居心叵测,咱们该动手了,不然可就来不及了!这不仅涉及官家,还涉及你啊!他们称那女子为魔女,可契丹谁不知道你是魔将?”
“无妨!”
凌风不为所动道:“还是再等等。”
必须得说,老萨满有些“道行”。
信仰的力量向来强大。
她处心积虑搞这种关联,一旦今日造势成功,活活烧死了女子,那么接下来只要稍微煽风点火,便会变成反大宋皇帝,反凌风!
以萨满教在契丹人之中的影响力,这可就不是一呼百应了,而是一呼万应。
大宋即便拿下了契丹再多的城池,恐怕也很难稳得住。
如果再有一些傻缺将军应对不当,激化矛盾,那么大宋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等心机和城府,凌风不太相信是老萨满想出来的。
她的背后估计还站着其他人。
肯定要把他们给揪出来。
“头,查清楚了。”
梁红玉健步如飞,凑到他耳旁道:“这个女子叫云朵,祖父是大详稳,地位显赫,外祖母年少时也是一头白发,只是那时没人敢提。”
“她的祖父、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而且她是一个汉人女子所生,体内有一半汉人血脉。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很少抛头露面,但因为一头白发,又是恶月恶日生人,两种不详集于一身,所以城里的百姓都知道她。”
辽国元帅府下设大详稳司,统领军马,设有大详稳、都监、将军等。
大详稳的地位毋庸置疑。
而结合梁红玉所查来看,女子这“少白头”应该是遗传。
它不仅会遗传自直系亲属,还会隔代传。
女子的外祖母是少白头,她也是,倒也正常。
不过这时候的人哪懂什么遗传。
他们只会将这视为不详。
凌风很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云朵扫视着怒火喷薄的人群,万分苦涩地翘起嘴角,随后一边流泪一边大笑道:“那么多年了,你们让我像过街老鼠一样还不够吗?”
“如今又让我当祸国魔女,我便是被烧死了,这怪病就能治好了?大辽就能活过来了?你们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住口!”
老萨满怒不可遏道:“你这邪祟,还执迷不悟,天神不会放过你的,你也该受天火焚烧之苦了!快把她给架上去!”
几个契丹大汉就要动手,云朵忽然大声道:“凌统制,他们都说你与众不同,很是不凡,难道你也相信这些吗?”
“红玉。”
凌风向梁红玉交代了几句,让她这就带人去搜后,龙行虎步地往前走。
都不用风字营开道,那些契丹人和奚人火速让出了一条路。
“本统制信!”
凌风走到女子面前道:“萨满能够灵魂出游,或被天神附体,所言又岂是信口开河?”
“你!”
云朵紧咬红唇,任由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过面颊,缓缓地扬起脖颈道:“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那你杀了我吧,我好不容易来到这世上,又躲躲藏藏二十年,不想死了,还要被烧得面目全非。”
凌风面无表情道:“这些你还是和萧太后说吧,她要见你。”
说到这,他冲着老萨满道:“有劳你继续为百姓驱邪,由本统制亲自看着,她跑不了。而且最多一炷香,本统制便会把她给带回来。”
“……”
老萨满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没法拒绝,只好点头。
“走吧。”
凌风让人给了云朵一匹马,而后带着一队人马,快速赶向皇宫。
郭药师看得只挠头道:“他……他这是何意?”
高世宣干笑道:“凌统制行事,向来让人看不透,咱们还是在这安心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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