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二章 暗礁(2/2)
司凛看着她清亮的眼,像看到了初入御史台时的自己,执着得近乎执拗。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
夜色渐深,宫墙内的风更冷了。那些藏在账册里的猫腻,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早已在暗处结成了冰,只等着有人不小心踩上去,便会碎裂成伤人的利刃。而苏圆圆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茶寮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苏圆圆指尖捏着那片写有“金箔十斤”的纸团碎片。
“永泰公主远在北境,为何她的东西会出现在司计司?”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刘尚宫不过是个掌账的尚宫,若无人授意,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藏贡品,更不敢明目张胆地毁坏账册。”
司凛端起微凉的茶盏,指尖划过杯沿:“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苏圆圆抬眼,眼底的光在烛火下亮得惊人,“或许永泰公主虽身在北境,但京城的势力从未断过。司计司这些年的账目混乱,采买超额,会不会就是她留在京城的人在替她敛财?”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在司凛眼底激起圈圈涟漪。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却透着深思:“你这么说,并非没有道理。永泰公主自请贬谪北境,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可她毕竟是陛下嫡女,在京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不在少数。北境苦寒,军费吃紧,她要想站稳脚跟,甚至……重回京城,没有足够的银钱支撑,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圆圆手中的纸团上:“司计司掌管宫中采买,油水最厚。若能将这里变成自己的钱袋子,既能不动声色地敛财,又能借着宫闱遮掩,确实是一步好棋。”
“可她就不怕陛下察觉吗?”苏圆圆蹙眉,“宫中账目虽繁,却总有核对之时,这么大的窟窿,迟早会露馅。”
“露馅又如何?”司凛的声音沉了沉,“司计司的尚宫们都是宫里老人,深谙自保之道。真到了那一步,推几个小吏出来顶罪便是,谁会深究到远在北境的公主头上?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陛下对永泰公主,总还有几分母女情分。当年云阳郡主之事虽让两人心生嫌隙,但血脉亲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只要做得不过分,陛下未必会深究。”
苏圆圆沉默了。她想起陛下册封她时那看似温和却暗藏审视的目光,忽然明白,这宫墙之内,最不值钱的是真情,最值钱的,恰恰也是那点母女亲情。永泰公主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敢在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那支赤金点翠簪,”她忽然想起什么,“会不会就是她给刘尚宫的好处?用贡品笼络人心,让对方死心塌地替她办事。”
“极有可能。”司凛点头,“西域贡品本就稀有,那支簪子工艺精湛,价值连城。刘尚宫不过是个五品尚宫,一辈子的俸禄也买不起。拿了这样的好处,自然要为对方卖命。”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远处的宫墙在夜色中像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一切秘密。
“你可知,去年北境军粮告急,陛下命永泰公主从府中私产调拨粮草,她却以‘北境严寒,府中存粮仅够自足’为由推脱,最后只象征性地送了两千石粗粮过去。”司凛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可据我查到的消息,那段时间,有好几支商队从北境出发,带着大批粮草运往了西域,换回了不少珍稀皮毛与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