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先知不知心(2/2)
笑声很快又落下去。
因为这件事并不好笑。
地下盘口已经靠这种方法吸收了千万美元资金。
每一盘职业比赛,都在替YISHEN-SED训练。
猜对,平台收钱。
猜错,模型更新。
棋手承担结果。
机器只需要迭代。
有记者问:“赛后动机解释模块呢?”
林若曦调出另一份日志。
“解释模块与候选生成模块相互独立。”
“它会根据最终落点、后续变化和舆论评价,倒推出最容易被人接受的原因。”
“也就是说,它不知道棋手为什么下?”
“它知道什么解释最像人会相信的。”
大厅里重新响起议论声。
这句话比“预测未来”更让人不舒服。
机器未必懂人。
但它已经很懂人愿意相信什么。
发布会被迫中断二十分钟。
中国棋院临时召开闭门会议。
李处长第一个提出暂缓天元战。
“现在情况已经不是普通比赛。”
“YISHEN-SED涉嫌侵权,地下赌盘又在拿落点开盘。”
“七番棋一旦继续,就是在给对方提供最高质量的训练样本。”
老周坐在主位,脸色也不好看。
“外面已经有人把天元战叫做弈神先知公开测试。”
“赛事解释权会被带走。”
“棋手每下一手,都有人先看机器猜没猜中。”
“这还怎么比?”
赵博扬坐在会议桌另一边。
“照常比。”
李处长皱眉。
“赵九段,这关系到棋院声誉。”
“暂停才伤声誉。”
“我们是在保护棋手。”
“谁需要保护?”
赵博扬问。
李处长看向白子良。
九岁的孩子坐在椅子里,面前放着那份天元挑战书。
李处长说:“至少未成年棋手不该被卷入这种技术和赌博风险。”
白子良抬头。
“地下盘口第一次开盘时,我已经在下挑战者决定战。”
“暂停七番棋,它就不训练了?”
“至少不会拿天元战训练。”
“它会拿别人的比赛。”
“那也比——”
“比拿我的好?”
白子良问。
李处长停住。
白子良把挑战书往桌前推了一点。
“如果我们因为机器预测就停赛,以后每一场比赛开始前,它只要挂出盘口,棋手都得先问它让不让下。”
“那不是保护。”
“是把赛程交给它。”
老陈处长敲了敲桌面。
“可对局确实可能受影响。”
“棋手知道外面在预测自己,会不会故意避开推荐点?”
“不会。”
白子良说。
“如果预测点就是本手呢?”
“该下就下。”
“如果全世界都说机器已经猜中了?”
“棋子落在我手里。”
“它猜中,不替我下。”
赵博扬接过话。
“也不替我解释。”
李处长说:“外界分析总不能全部封掉。”
“不封。”
“AI推荐呢?”
“对局室不显示。”
“实时胜率?”
“不显示。”
“赛后解说?”
“允许。”
赵博扬看向白子良。
“还有什么?”
白子良说:“外面可以猜落点,可以算变化,也可以评价好坏。”
“但不能把机器生成的动机,当成棋手本人的解释。”
李处长冷笑了一声。
“你管得住海外媒体?”
“管不住。”
“那这条有什么用?”
“至少我们不承认。”
白子良说:“机器可以预测我下一手下在哪里。”
“它没资格说,我为什么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若曦坐在靠门的位置。
她面前没有棋院席位牌,只摆着那枚存储盘。
老周问:“技术上能不能阻止YISHEN-SED获取实时棋谱?”
“能延迟。”
林若曦说:“不能彻底阻止。”
“公开转播就会产生数据。”
“除非不直播。”
“那不可能。”
“所以别把目标定成不让它看。”
林若曦看向会议桌两端的两名棋手。
“让它看。”
“但别让它替人说话。”
一小时后,天元战组委会发布联合声明。
天元七番棋按原计划举行。
对局室内取消全部胜率显示。
取消AI推荐。
棋手及裁判不接触任何外部预测信息。
赛事允许媒体与第三方技术机构进行公开分析,但所有机器生成的动机解释,必须明确标注为“算法推测”,不得冒充棋手本人陈述。
声明最后一条,由白子良与赵博扬共同提出。
“预测结果,不构成落子原因。”
“棋手拥有对自己棋局的最终解释权。”
消息发出十分钟,程谨便在海外社交平台回应。
“如果解释与事实一致,谁说的并不重要。”
白子良没有回复。
赵博扬更没注册那个平台。
关宇翔替两人看完,问老陈:“要不要我回一句?”
“你准备说什么?”
“事实还没发生,他就先解释了。”
老陈想了想。
“这句还行。”
“那我发?”
“不发。”
“为什么?”
“官方账号不能让你碰。”
当天傍晚,七番棋赛程正式公布。
第一局,京城,中国棋院。
第二局,B市,白子良故乡。
第三局,上海。
第四局,东京交流会馆。
第五局,首尔。
第六局,玄天道场特别对局室。
第七局,京城,天元决胜局。
七座对局场地依次亮在发布厅大屏上。
第二局落在B市时,白子良多看了一眼。
那里有实验小学。
有黄老师最早教他落子的教室。
有白宏伟如今经营的围棋茶馆。
也有他重生以后,第一次决定把一切改回来的地方。
第六局则放在玄天道场。
莫心的书房就在特别对局室楼上。
窗边那张旧棋盘还没搬走。
如果七番棋下到那里,比分至少不会是四比零。
关宇翔站在赛程表前数了一遍。
“东京,首尔,上海,B市。”
“这届天元战出差补助挺高。”
陆鸣远说:“你不参赛。”
“可以随队。”
“道场要上课。”
“我是核心护法。”
“也是值班教练。”
“那首尔呢?”
“上课。”
“东京?”
“上课。”
“第六局总在道场吧?”
“那天你负责门口登记。”
关宇翔看向金文玉。
“人活着为什么总要工作?”
金文玉说:“因为你没拿到天元挑战权。”
赛程公布后,林若曦正式进入清玄技术组。
不是入职。
也没有签长期合同。
合作协议只有十四天。
她负责辨认YISHEN-SED的数据特征,协助苍鹰锁定冷备份流向。
清玄提供独立服务器、法律保护和全部公开棋谱。
协议最后一页特意写明。
双方不得入侵、破坏或远程接管涉事服务器。
苍鹰看到这一条,沉默了很久。
“这是单独写给我的?”
老陈说:“不然写给关宇翔?”
“他也可能。”
关宇翔正好路过。
“我连密码都没有。”
“所以你更危险。”
晚上九点,清玄技术室还亮着灯。
林若曦把YISHEN-SED的第一份公开预测报告调出来。
报告对象不是过去的棋局。
而是尚未开始的天元第一局。
首手候选已经生成。
赵博扬执黑的概率为百分之五十。
若执黑,第一手候选依次是右上星、左上小目和天元。
白子良若执黑,候选则是右上星、三三和小目。
每一个选项后面,都附着动机解释。
右上星。
“白子良选择熟悉布局,以降低首局风险。”
三三。
“白子良主动避开厚势竞争,试图将棋局导向实地。”
小目。
“白子良放弃固定风格,以试探赵博扬的全局方向。”
关宇翔读完三条。
“他不管下哪儿,都有道理。”
金文玉说:“下天元也有。”
“怎么解释?”
林若曦点开隐藏候选。
屏幕上立即出现一行文字。
“白子良以非常规首手打破历史模型,拒绝被机器定义。”
关宇翔沉默了一会儿。
“那第一手落棋盘外面呢?”
“裁判判负。”
“它怎么解释?”
白子良站在门口,看完那几条报告。
“它会说我用输棋反抗预测。”
关宇翔转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结果出来以后,什么故事都能编。”
林若曦关掉报告页面。
“这就是它最难对付的地方。”
“预测可以错。”
“解释永远不会错。”
屏幕熄灭前,弈神·先知又刷新了一次。
天元第一局首手预测倒计时。
七十一小时,四十三分,十二秒。
“模型将在比赛中持续理解棋手。”
白子良看了两秒。
“它连棋都没下。”
“已经开始替我们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