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该杀的龙(2/2)
退,白棋直接破眼。
扳,进入强制对杀。
从外围封,则会被白棋先手挖断。
赵博扬想了十一分钟。
黑九十,扳。
最强应对。
白棋断。
黑棋冲。
白棋挡。
落子速度没有变快。
白子良每一步都要重新核对。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三分钟。
黑龙的变化从右边蔓延到中腹,又牵动下边一处断点。
白棋若想杀龙,必须先允许黑棋在左上交换。
若应错一次,原本的杀棋便会变成白棋大龙逃命。
清玄胜率继续下跌。
最低时,只剩百分之十八点七。
茶馆里没人再说话。
白宏伟站在电视旁,手里端着一壶茶。
茶早就倒满了。
杯子也溢出一圈水。
黄老师伸手关掉壶嘴。
“别浪费。”
白宏伟这才回过神。
“能杀吗?”
“子良还在算。”
“你觉得呢?”
“我小时候没教过他这个。”
“那怎么办?”
黄老师看向棋盘。
“让他自己下。”
第一百零七手,白棋挖。
黑棋反打。
白棋没有接。
他从外围先手靠住,把黑龙退路压缩一格。
赵博扬随即反击白棋中腹。
白棋若补,黑龙获得喘息。
若不补,白棋外围六子会被切断。
弈神·先知迅速给出候选。
补棋,百分之六十二。
打吃,百分之二十一。
继续杀龙,百分之九。
白子良继续杀。
白一百零九,立。
一手极硬的立。
白棋六子被黑棋切断。
黑龙内部最后一处眼形,也被彻底破坏。
挂盘室里,老陈站了起来。
“他不要外面六子了。”
金文玉将六颗白子拿掉。
“本来就不能要。”
“那白棋够不够?”
“现在够了。”
“杀干净了?”
“还没有。”
“你刚才不是说够了?”
“够继续算。”
关宇翔听得头疼。
“你们计算流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金文玉捏着棋子。
“棋没下完。”
从白八十九到白一百二十一,双方几乎没有离开右边。
三十余手强制变化,一环扣一环。
白子良没有为了证明“人味儿”故意下慢棋。
也没有为了反抗机器去选低概率点。
该扳便扳。
该断便断。
一处征子需要算到全盘,他就算到全盘。
一个倒扑关系到黑龙生死,他便把每一口气数清。
这是他最早就拥有的东西。
从死活闯关,到村正妖刀。
从《发阳论》,到大和证券杯的连环劫。
计算从来不是他的枷锁。
害怕计算错,才是。
第一百二十三手落下时,黑龙已经无法整体逃出。
赵博扬没有继续硬撑。
黑一百二十四,靠。
黑棋主动把大龙尾部送向白棋,试图用尾巴十二子换取中腹封锁。
若白棋贪吃整条龙,黑棋可以连续在外围落子。
等白棋吃净,黑棋左边与下边将完成一场全局转换。
盘面实地不但不会落后,反而可能重新取得先手。
这与马春辉半决赛送出的二十五子很像。
只是赵博扬没有撒谎。
尾巴可以给。
核心必须活。
弈神·先知立即修正预测。
“白子良将延续强杀,试图吞下整条黑龙。”
公开候选概率,百分之七十三。
白子良看了三分钟。
白一百二十五,断。
他没有继续往龙尾追。
白棋只切下最关键的十二颗黑子。
一刀落下,立即收手。
赵博扬舍出的尾巴仍有数子逃出。
外围也获得一些厚味。
可黑棋原本准备好的全局转换,因为白棋不贪,少了最重要的两手时间。
挂盘室里,金文玉将变化摆完。
“结束了。”
关宇翔问:“龙死了?”
“十二子死了。”
“剩下的呢?”
“活了。”
“那怎么叫结束?”
苏晚晴把白一百二十五放回原位。
“该死的死了。”
“该活的也活了。”
白棋下一手直接转向官子。
不追杀。
不回头炫耀那十二颗棋。
也不把黑龙残余的薄味继续当成未来收益。
杀棋结束,便让它结束。
清玄系统直到这时才完成重算。
白棋胜率从百分之二十二点一跳到百分之五十四。
随后继续上升。
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八十三点七。
海外弈神·先知页面停顿了足足四秒。
原先那句“未成熟的暴力围棋”从公开报告中消失。
新的解释替换上来。
“白子良通过突发强杀迫使黑棋局部贬值,并在取得核心收益后及时止盈。”
关宇翔看着“及时止盈”四个字。
“它又开始说人话了。”
林若曦说:“这是从白子良过去的金融棋谱标签里调出来的。”
“那刚才的暴力围棋呢?”
“已删除。”
“程谨发的那条也删了?”
老陈看了一眼。
“删了。”
关宇翔拿出纸笔。
“记下来。”
“记什么?”
“人撒谎得记住前面说过什么。”
“机器不用。”
棋局进入官子。
黑棋虽然救回大龙主体,却付出了太多实地。
右边十二子被切,角上又被白棋先手搜刮。
赵博扬试图从左边制造一处小劫。
白子良没有退避。
他按正常次序应劫,又在下边抢到一处逆收。
黑棋厚势仍在。
只是没有攻击目标。
白棋的实地一块块落定。
第一百五十七手,赵博扬在右下扳。
白棋接住。
第一百五十九手,黑棋又收一处先手官子。
白棋跟着补。
盘面差距仍有七目以上。
赵博扬看了最后一遍棋盘。
右边十二颗黑子安静地躺在白空里。
它们不再代表变化。
也没有以后。
第一百六十三手前后,他伸手拿起两枚黑子,放到棋盘上。
“我认输。”
裁判确认结果。
天元七番棋第二局,白子良执白中盘胜。
总比分,一比一。
茶馆里的声音隔着两条街,当然传不到文化宫。
可裁判宣布结果时,白宏伟的围棋茶馆几乎震了一下。
有人拍桌。
有人鼓掌。
门口没挤进去的棋迷也跟着喊了起来。
白宏伟站在挂盘前,先看电视,又看黄老师。
“赢了?”
“赢了。”
“真杀了?”
“杀了十二颗。”
“不是整条龙?”
黄老师喝了一口茶。
“你儿子没你贪。”
茶馆里又是一阵笑。
白宏伟也笑,伸手去摸烟,摸到一半又把手放下。
他早就戒了。
只是这种时候,旧习惯总会先回来一步。
对局室里,赵博扬已经把白八十九重新摆上棋盘。
“第一局不肯选。”
“第二局选得很快。”
“用了十四分钟。”
“比第一局快。”
赵博扬把黑棋扳住。
“为什么杀?”
“能杀。”
“如果算错呢?”
“那就输。”
赵博扬点了点头,又摆到黑一百二十四靠。
“这里为什么不吃完?”
“吃完会输。”
“所以不杀了?”
“该拿的已经拿了。”
赵博扬将被切下的十二颗黑子收入棋盒。
“这次结账倒快。”
“第一局欠太久。”
赛后发布会,记者的问题几乎都围绕白八十九。
有人问这手点是不是在回应程谨。
有人问白子良是否故意打破弈神·先知的预测。
还有人把这盘杀棋称作“心流的锋刃”。
白子良听到最后一个说法,抬头看向提问的记者。
记者问:“这盘棋和心流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现场静了一下。
记者显然没准备这个答案。
“那您为什么赢了?”
白子良把话筒往前移了移。
“因为那条龙该杀。”
后排先传出笑声。
掌声随后响起。
赵博扬坐在旁边,没有鼓掌。
只拧开茶杯喝了一口。
记者又问:“这是否意味着,您已经放弃了此前强调的活棋理念?”
“没有。”
“可您今天下得非常强硬。”
“活棋不是不杀棋。”
白子良看向大屏上的白八十九。
“该活的,让它活。”
“该结束的,也要结束。”
发布会结束后,弈神·先知立刻吸收了本局棋谱。
白八十九被重新标记。
原标签从“低概率暴力攻击”,改成“突发强杀决策”。
白一百二十五则被归入“收益达成后的主动收束”。
模型开始重新调整白子良的风格权重。
价值投资流。
开放变化。
心流。
强制计算。
突发杀棋。
五类原本互相冲突的标签,被一并放入第三局模拟。
两个小时后,新的报告生成。
第三局地点,上海。
对局模拟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一。
页面最下方,一行小字缓缓亮起。
“模型已完成对白子良复合棋风的更新。”
关宇翔读完,转头问林若曦。
“它现在懂了吗?”
“它多加了一类候选。”
“多少类?”
“二百三十七类。”
“上一局呢?”
“一百九十一类。”
关宇翔算了算。
“输了以后多懂四十六种。”
金文玉把第二局棋谱收好。
“所以它永远进步。”
“白子良呢?”
“也在进步。”
关宇翔看向屏幕。
“那第三局谁先懂谁?”
没人回答。
上海站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弈神·先知给出的百分之八十一,正在被海外媒体反复转发。
可白子良已经离开发布厅。
他没有看报告。
也没有带走第二局那十二颗被杀的黑子。
棋已经下完。
下一盘的棋,还在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