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国之化身（2/2）
小亨利体内的异状，无疑是一种诅咒，而那诅咒之血的来源……
“我看到了那诅咒的源头，他就在狮心堡内，他就在您的枕边啊！”
凯兰崔尔瞪大了双眼望着她，久久没有应答。
可从她的脸上，伊莱分明看不出多大的惊讶。
“您原来早就知道了？”
“不……”她很快察觉到了真相，“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包括西莉亚公主，在刚刚小亨利苏醒，西奥多高兴地想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他的父王时，西莉亚和凯兰崔尔的表现出奇地一致。
凯兰崔尔叹息一声，缓缓道：
“除了你母亲，我还曾为陛下诞下过九个孩子，只是其中两个就是这样，早早夭折的。”
伊莱立即意识到，“他们都遗传了您的血脉……”
身怀精灵血脉的人必然会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魔法天赋远超于常人，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其次便是寿命超出人类，但具体情况还是随着血脉多寡而变化的。
“可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啊，为什么，为什么您健在的那些孩子却没有半点精灵的血脉呢？”
“伊莱，”凯兰崔尔回握住了伊莱的手，“这是延续了上百年的诅咒，因为盟约的存在，弗朗西斯他断不能接受精灵的血脉流淌在他子孙的身体里。”
伊莱定了定神，“殿下，那盟约到底是什么内容呢？”
她作为亚夏子民，只知道国王弗朗西斯与精灵定下的百年盟约至关重要。
它为这个国家终结了山丘之国的入侵，正是因为有它的存在，亚夏境内才迎来了百年的和平。
瘴气、魔物、甚至灾厄都无法轻易入侵人类的城镇。
但百年之期已过二十余年，那盟约的力量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衰弱迹象。
从二十年前腐化教团引导的“诞生之夜”，到数月前西部边陲罗安城镇的灾祸，都证明了这一点。
凯兰崔尔犹豫良久，终于说道：“那是一桩交易，我为他献上精灵的秘法，它能令弗朗西斯成为这个国度的化身。”
亚夏的化身！？
伊莱压下心惊，等待对方的下文。
“他的意志将遍布亚夏的每个角落，他的思想即为律令，他的愤怒将如同天谴降临到那邪恶的头顶……
“而他只需要坐在狮心堡的王座上便能执掌这一切。”
伊莱惊讶于这盟约效果的强大，但也心生疑惑。
“可这些年来，亚夏境内并不算太平，是因为那盟约的力量衰弱了吗？”
凯兰崔尔摇摇头，“不，那盟约的力量如同黄金般永固，只是，每个生命都注定衰老，他会日益虚弱，甚至失去辨别真相的能力，直至疯癫，这独裁的伟力终有堕落的那一日。”
伊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个体的力量始终有限，人非机器，不可能是恒久理性的。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国家的命运被掌握在仅仅一个人的手中，那该是多么危险的事啊。
倘若那人明智健壮，那么尚且有好的一面。
但如果那人已经活成了一团顽石，一具活着的枯骨，一个理性渐失、感情淡漠的空壳，那这个国家将面临多么大的危险啊！
所以，正是因为盟约赋予了弗朗西斯近乎于神明的力量，才使他不得不把持着王位。
一旦他从王座上跌落，那么他天谴之矛般的化身将不复存在。
“那么，殿下，您又为此交易到了什么呢？”她问。
凯兰崔尔目光望向一处，带着迷茫和怅然道：
“我希望能将他永远地留在我的身边，但我见证过他的三心二意，为此，我向一位名为渥金的魔女许下了这个愿望。”
渥金！？
伊莱精神一振，她没想到凯兰崔尔居然也与林恩正在调查的魔女存在联系。
她忍不住追问道：“殿下，那魔女做了什么，竟然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呢？”
凯兰崔尔苦笑了下，“她令弗朗西斯饮下了我的血，他因此获得了超乎人类的寿命，这能令他端坐于王座更久，但同时，他必须维系我们的婚姻，这是由血入骨的纽带。
“但弗朗西斯，他把精灵想得太过强大，因此充满了畏惧，明明时至今日，精灵已经近乎消亡了……
“他利用那血种下了诅咒，阻止流有精灵血脉的子孙存续，如此，将无人能撼动他的王座。”
“那么，卢克先生难道也是被他所控制吗？”
“我不知道……”凯兰崔尔面带羞赧道，“那孩子曾迷恋于我，但突然便从塞伦缇尔消失了，当我在听到他的名字时……”
说着说着，她停下了，满眼悲伤地注视着伊莱。
一转眼，卢克·加图索已然成为了屠戮劳伦斯·弗雷的侩子手。
“不，卢克先生并非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伊莱眼神坚定地说道。
她一把握紧了凯兰崔尔的双手，“殿下，我同情您的遭遇，您的爱情，您的身不由己，您失去了您的女儿，而我同时失去了我的母亲，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理解您的悲痛了。
“那么，告诉我吧，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
当伊莱离开狮心堡时，天色将暗。
她心事重重地走出大门，朝着女官为她提前准备好的马车而去。
一道一头红发，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那正是曾与维弗在卢克的第一次公开庭审上一同担任陪审团的工匠伏尔甘。
他有着一半的矮人血统，自小在亚夏长大。
身为精英级工匠，他不仅是“国王之手”工匠行会的副会长，还是御用工匠，常常出入狮心堡为王室服务。
此行，他是受到西莉亚公主的要求，为刚刚病逝的亨利王孙打造棺椁。
原本王室成员都会提前备好死后的收殓物，只是这次事发突然，谁也没能料到那天赋异禀，尚且年幼的小亨利居然会突然离世……
狮心堡的上空，阴云积蓄。
伊莱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从小在塞伦缇尔长大的车夫殷勤地为她开门，一边笑着说道：
“小姐，下次出门可要再多穿些衣服了，马上就要下雪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的！”
闻言，伊莱仰起头看了眼天空。
透过巨大而虚幻的时钟盘，她看见了那翻滚的云层。
她喃喃重复着刚刚听到的话：
“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