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残象?和我的烟花弩说去吧 > 第176章 瘟疫(下)

第176章 瘟疫(下)(1/2)

目录

为什么,会有人死去呢?

菲比仍然记得,当自己年幼时,期盼着父母从商船上归来时,迎接着自己的,只有那两张小小的照片。

他们离开了与自己同处的世界,教士们宣称他们回归了岁主的怀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菲比不希望这样,可她又必须承认着,自己的父母已然完成了自己的赎罪,为岁主的信仰付出了一切,最后能够安然回归天国。

她原本不懂究竟是哪个地方让自己不舒服,一直将这份不安压抑在心中,直到这一次来到今州。

人真的生来就有原罪吗?

人真的是为了救赎自己才生于世界吗?

难道只有苦难和死亡才值得称赞吗?

见证了今州所经历的这一切,见证了经过饥荒,战争和瘟疫洗刷的菲比,握紧了手里的法杖。

——为了今州存亡甚至能够牺牲自己,承受苦难的战士,被凋零同化为了残象。

——为了治愈瘟疫,向今州伸出援手的医生们,成为了死亡率最高的受害者。

——那些青春年华,与自己同龄的青年们,怀揣着善良与温柔,相互约定着未来,却在某个瞬间死去。

在这里,生命也只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只要风一吹,草就会应声趴倒。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吗?”

菲比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那褪去手术服,鲜血淋漓,虚弱无比的罗斯玛丽,便转过头来,直面着那三颗狰狞可怖的骨头脑袋。

它们发出菲比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恐怖声响。

“你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肆意破坏神所创造的世界的,就是人类吗?”

“现在,这个世界的平衡已经被你们人类打破了。”

它的三颗头颅再一次凝聚出三颗小一号的漆黑骷髅头,向菲比和罗斯玛丽的方向袭来。

“小心。”

罗斯玛丽刚这么出声,菲比便早已低下头,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只手握紧法杖,更多的光幕将她们的身形聚拢,令她们闪烁在了距离凋零疫蝠更远的另一侧,这才堪堪躲过了这三道头颅的爆炸。

黑曜石地板和墙壁没有被爆炸所破坏,凋零疫蝠生硬地扭转着脑袋,瞪向那金发少女,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罗斯玛丽当即“啧”了一声,反抓住菲比的手,用力地扯了扯——在她对菲比的了解中,这位小教士的行事风格,正是感性大于理性,她那细腻敏感的心思,对教士这个职业来说相当重要,但现在……

和凋零疫蝠打过一回合的罗斯玛丽知道,这个家伙很喜欢用语言来攻破人类的心理防线,似乎是某种恶趣味,又似乎是……它那奇怪技能发动的前置条件?

“菲比,不要理会……咳啊——”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的喉咙突然传来剧烈的收紧感——凋零腐败突然像是受到某种外力作用,放弃全身蔓延的战略,集中罗斯玛丽的喉咙,令她的声带瞬间被腐化。

这可不妙——罗斯玛丽并不觉得只有她们两个人就能解决眼前的怪物,只能继续拖长时间,等无名到来。

可是……无名能来到这里吗?

见自己无法说话,一时半会无法通过自愈恢复,罗斯玛丽便再次屏气凝神,在手中凝聚出一把银色手术刀,用力扎进自己的声痕——利用手术的共鸣能力,完成病变声带的切除,将地面上的药材取上来,硬生生塞进切开的豁口里面,充当起了空缺的声带。

“无名在哪?”这道如同风吹过叶片的声音落下,将这一切残忍的手术过程收入眼中,菲比却仍旧怔在原地,视线不忍地注视着她那鲜血流离,迅速缝补起来的喉咙。

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去回答罗斯玛丽的问题,然后再和她找出解决这个怪物的办法。

——但是……

菲比无法冷静下来。

从法杖上闪烁出来的碎片中,菲比看到了无数微笑着的熟悉脸庞,就连现在,注视着罗斯玛丽的伤势以后,她也一时被那些沉重的情绪所包裹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在利用共鸣能力,对病人们进行安抚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在交流之中,能够知晓他们的未尽之事和梦想。

那些回忆又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上了菲比的脑海,无法控制地令她的眼角出现泪水。

因为这一切都被毁掉了……

——我早应该想到了,这个凋零的能力很克制菲比这种角色,这可难办了。

她并没有觉得现在的菲比就有多麻烦,迅速冷静下来,拉着她甩出手术刀,在三颗凋零骷髅头颅即将爆炸时,与那手术刀交换位置。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菲比,无名他还有多久会来!”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无名无法抵达,她也必须想出一个可以将伤害最大化的方法。

“这里的索诺拉只有我能进来,无名他……在和另一个凋零战斗……”

菲比的脸颊上仍然挂着晶莹的泪珠,轻声地回应道。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在进入这个封闭的索诺拉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像现在这样,会看到这样惨不忍睹的景象。

或许现在,她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说的不错。”

那三首的凋零又一次发出可怖的笑声。

“不过,你居然还有心情去怜悯那些材料,于你们修会而言,这些人不都是罪人吗?”

“身负原罪,傲慢自大,嫉妒他人,贪婪十足,满是缺点,意图消灭异己的人类,不值得你为他们流下泪水。”

“不是这样的!”

菲比握紧法杖,挣脱开了罗斯玛丽的手掌,杖头闪耀出刺眼的光芒,打向了凋零疫蝠的躯干,却被后者轻松躲过。

她又一次抬起法杖,大腿上的声痕同样绽放出光辉,于面前凝聚出四面体的光棱,折射出三道光束,这一回精准地命中了凋零的三颗头颅。

可,她没有看到对方受伤哀嚎的反应,光束并没有对头颅造成任何严重的伤害,或者说,被光束穿过的地方,很快又一次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你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你不受瘟疫的影响吗?”

在菲比想要挥动法杖,再次发起攻击之前,这只凋零的话却让她下意识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向了那因为瘟疫复发,陷入严重虚弱状态的罗斯玛丽,暗暗咬紧牙关,手中强烈,却无法照耀到隔离区所有地方的光芒暗下几分,那对如同布偶一般美丽的紫色眼眸,紧锁凋零。

——这可不妙啊。

罗斯玛丽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严重艰涩感——凋零疫蝠似乎是不愿意让自己给菲比解围,明摆着就要通过言语干涉来破坏菲比的心智。

现在的她没有办法行动了,凋零疫蝠吸取了之前战斗的经验和情报,精准地操控着凋零腐败,侵入了她的神经中枢,令她失去行动能力。

该怎么办才好……

她也没了主意。

如今的情况,仿佛让她又回到了母亲死去的那个夜晚——可那个时候,她通过与手术刀共鸣,获得了手术的共鸣能力,才有和黑纹症战斗的机会和资格,为母亲复仇。

现在呢?

她的频率被凋零腐败压制,无法顺畅地流动,连抬起手臂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她必须想到更好的办法,哪怕是让自己死亡,能够阻碍凋零疫蝠出现在今州,拖到无名解决那只凋零以后,再来这里战斗……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艰难地伸直双手,撑着沾满鲜血的地面,汗珠与伤口上未干涸的血水一同向下方滴落。

她只能保持这样的姿态,借着菲比战斗时绽放出来的光辉,望向阴暗血池中自己的倒影。

现在她的脸颊也已经染上了漆黑斑纹,越来越多的黑色占据肌肤,从鼻子到额头,从脖颈到耳朵……

但就算到这艰难的一刻,罗斯玛丽仍然在考量着一切能够使用的方法,仍旧强迫着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这是她当了这么久医生以来,严格要求自己的习惯所致。

在忽明忽灭的光芒照耀下,她凝视着自己的倒影,突然猛地瞪大眼睛,目光转向了自己耳垂上的那个紫色宝石耳饰。

“这个耳饰,曾是对翡萨烈有恩之人所赠,我将它借你使用,当你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时,捏碎后,便算是起效。”

坎特蕾拉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但你记好了,它的威力,也会把使用者给烧毁,是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那么家主大人,它究竟有什么作用呢?”那时候的罗斯玛丽如此询问道。

“如果用一个恰当的词来描述的话,那应该是,万物的结束。”

“结束?”

“是的,一切的结束。”

罗斯玛丽突然扯着嘴角,哪怕这种动作也让现在的她感到强烈的痛楚。

必须,再做点什么。

她沉重而缓慢地呼吸着,关节和肌肉如同灌满铅的机械,一点一点地,向自己的耳边伸着。

只要能够,拿到它……

……

“我想,那个女人应该也和你提到过——你能不受瘟疫,甚至不受如今的腐败,全部都是因为,你信仰着的那个神明,为你提供祝福。”

被凋零本身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早有猜测,却也仍然令菲比感到震惊。

“因为人类的原罪——因为他们贪得无厌地掠夺着世间的一切,因为他们破坏了世间的均衡——”

随着话语的落下,这三颗脑袋又继续凝聚出新的凋零骷髅头颅,只不过和先前不一样的是,这三颗蓄势待发的攻击,都染上了那层令菲比感到无比邪恶的光芒。

菲比能从这凋零的行动之中,感受到一种古怪的……分裂?

就像是无数个个体,相互冲突相互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难道说,这三个头已经诞生不同的意识,因为某些原因冲突了吗?

“你是祂的爱子,祂自然不会将你置于险境,自然会保护你不受病魔之侵害。”左边的那颗头颅忽然说道。

“你是无玷者,是最特殊的人类,和其他一出生便带着原罪的人类不同。”最中间的头颅连忙补充。

菲比当即将法杖用两腿夹紧,猛地腾空飞起,光芒在法杖末端凝聚成一对小巧的白色羽翼,在空中留下道闪烁着金光的痕迹。

“而凋零瘟疫,正是神明为罪人降下的惩罚。”

最右侧的那棵脑袋发出尖锐的叫声,甚至令另外两个脑袋也纷纷转了过来,注视着它。

“不是这样的!”

菲比乘着自己变化后的法杖,飞至凋零的侧面,左手不如以往那般灵巧,略显艰涩地在法杖上挪动,三颗圆形的光球被落在了她的后方。

随后光球破碎,绽放出诸多光束,以原先的球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倾泻出去,就像是舞会上使用的聚光灯一般,光束尽可能地铺开,覆盖在凋零的身躯上。

可菲比如今无力的攻击,正映照出她那踌躇不决的思考,那些光束打在凋零身上,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便令菲比原先造成的伤势痊愈。

因为隐海修会圣典里面记载得非常清楚,过去很多次大流行的瘟疫,都是神明愤怒降下的惩罚,甚至包括黎那汐塔人来到「应许之地」——拉古那定居前的大洪水,也都是那位神明的神罚。

中央那颗头颅说道:

“我们比你更清楚人类的罪恶,他们引发战争,造就饥荒,即使是神也无法令他们悔改,只有令瘟疫横行,才可净化一切……”

可这句话还没说完,左右两颗头颅却纷纷转向中间,阴森的眼窝内钻起了漆黑的焰火。

像是得到警告,中间那颗头颅显露出咬牙切齿般的神态,又向菲比的身形吐出一道攻击,望着那差点被擦到边缘的身形,躯干部位的骨架凝聚出越发厚重的雾气。

而菲比却是停了下来,漂浮着直面那自说自话的凋零,帽檐遮蔽下的紫色眼眸如同火山口的岩浆,压抑着她的愤怒。

她受够了这些错得离谱的话了。

“战争……饥荒……瘟疫。”

菲比吐出这三个单词,脸蛋迅速上抬,宽大的教士帽被风吹得剧烈抖动起来,在空中将双腿间的法杖抽出以后,随着光芒一闪而逝,一圈巨大的圆形法阵笼罩在凋零的正上方。

“你有什么资格将这些天灾说成是神罚。”

“或许以前的人类犯下了罪过,但是现在,我所看到的今州,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珍爱的事物奋斗着。”

法阵之上,一团如同太阳的光球点亮了整个隔离区。

菲比的声痕急剧扩张着,像是要撕裂她的整个大腿,灿若白昼的辉光覆盖着她的这道声痕。

而少女举过手中法杖,就像是引导着光芒落下的先行者,令那束光芒彻底炸开。

“从头到尾,你都在以傲慢的态度审视着人类,自说自话地就要抹去人类的存在,那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她能够感觉出来,自己的攻击有效地作用在了凋零身上,远超以前任何一次攻击,可直觉却告诉她,这个残象并没有自己看上去的那么虚弱。

“你的光,真是克制我啊——”

“不错,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愚笨。”

那只凋零的三颗头颅从未消退的光芒中探出,相比之前,眼窝中的火焰跳动得没有那么活跃,躯干部位也萦绕出了白金黄色的护罩。

“但是,现在的你,就和你过去的孤独一样,能够坚持多久呢?”

六道目光一同射向菲比,从精神层面上引爆的瘟疫之种,令她的思考一下子变得艰涩缓慢,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自己行动起来,扔下了法杖,跪倒在地,双手爆发出连菲比都难以想象到的巨大力气,死死扣紧自己的脖子。

“精神瘟疫,从一开始你向我说教的时候,就落入我的陷阱,呵,罗斯玛丽那个人类冷静十足,没有种植精神瘟疫的机会,但你不一样。你几乎全是破绽。”

——不好……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

这一刻,菲比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小时候被困在井底,孤立无援的日子;又回到了自己收到父母讣告,抱着贴着黑白照片的小盒子,麻木流泪的场景;又回到了自己落入海水,被海浪携裹着漂流向外的时候。

那些时候,和现在一样,黑暗,孤独,无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