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戏中人(下)(2/2)
而此刻,整个大殿內的气氛,陡然变了。
与白乘霖的从容自得相比,那些族老们一个个面色复杂,眼中精光闪烁。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向白乘霖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与討好。
苏衍更是眼神中重新浮现出挣扎之意。
他们是被影响了神魂不错,脑海里被那种激烈的情绪衝击著,可被影响神魂,並不是被控制神魂。
他们仍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仍有自己的判断力。
白乘霖拋出的这件事,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那场戏带来的所有感动,重到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若是別人说这话,苏衍不会信。
可白乘霖是谁
擎霄大將军之侄!
他说擎霄大將军交代的有任务——那便一定是有任务!
他说要把这个机会摆在苏家面前——那便一定是有一个天大的机缘在前方等著!
把握住了,他清火城苏家就能冲天而起,甚至超越苏幕遮!
一个旁系超越主家……
想想都让苏衍头皮发麻、呼吸粗重!
若是真的做到了,往后苏家祠堂里会供奉他的碑位,他是苏家的中兴之祖,后人谈起他会说他站在风口、把握住了机会、创下了不世基业!
慢慢地,苏衍看向上官绝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欣赏,不再是感动,而是一种审视。
如同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个戏子,值得他放弃这个天大的机会吗
上官绝也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白乘霖会来上这么一出!
这是完全靠背景不讲理的降维碾压!
任他演技再好、谋划再深、神魂影响再强,在这种最简单、最强势、最不讲理的手段面前,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情感,算准了在场每一个人被神魂影响后的反应。
可他唯独没算到白乘霖会直接掀桌子!
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感情,直接用你无法拒绝的利益碾压你。
上官绝不甘心。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再演一场,想要再用那戏中的情感去打动苏衍——
“叶寻。”
苏衍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风,没有一丝温度。
“你走吧。回去后,你们戏火班三日之內离开清火城。清火城內,不允许再出现你们戏火班丝毫身影。”
“否则……格杀勿论。”
上官绝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开嘴,想要挣扎,几个下人已经上前,不由分说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猛地扭头,看向苏浅雪——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被拖著向外走去,脚步踉蹌,水袖拖在地上,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
他求助般的目光看向苏浅雪,那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浅雪闭著眼,不敢看他。
苏浅雪的脸上满是痛苦,浑身颤抖,两行清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可她没有开口,没有求情,没有挽留。
上官绝被拖出了大殿,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绝低估了“家族”这两个字对於世家家主的影响力,更低估了它对世家嫡女的影响力。
在没有明显的好处前,他们会被小姐书生的故事感动,会沉浸其中,会一时情感上头赞成这种事。
可在面对事关整个家族命运的选择时,他们往往会做出对家族最有利的选择。
这无关情感,而是近乎本能。
大殿內,一片寂静。
白乘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已凉了,他不在意。
他抬眸,看向殿外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那场戏。
《锦釵碎》。
落魄书生,世家小姐,权贵恶霸。
书生终究没能娶到小姐,小姐终究嫁入了侯门。
上官绝这个假书生演了一齣戏,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戏中人。
他以为自己是那书生,以为苏浅雪是那小姐,以为白乘霖是那恶霸。
可到头来,他连书生都不如。
他得到的,不过是一场被看穿的骗局,一次被碾碎的幻想。
院外雨还在下。
院內大殿中人去楼空。
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仿佛,什么都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