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山本真悟(2/2)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野草坡的尽头。
杨天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看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它们身上滑落。
他把柳九从封天椁里放出来。柳九一落地就恢复了正常大小,三颗脑袋同时晃了晃,像是刚从箱子里被解放出来还不适应外面的空气。
它从嘴里吐出一团白光,白光落在地上,凝成杨小禾熟睡中的小脸。
杨天生弯腰把杨小禾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
他把杨小禾唤醒,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杨天生,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三哥”,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杨天生抱着她,转身朝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青砖小院安静得出奇。
油灯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杨天生坐在炕沿上,轻轻拍着杨小禾的背,让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他给她施了一个安睡术,小姑娘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杨天生走出卧室,看见苏星晚正站在堂屋的门槛边,低着头,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带着一点离别意味的笑容:“我明天要和聂老他们回509所总部了。”
“我知道。”杨天生站在她面前,“还会回来吗?”
苏星晚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你想我回来吗?”
“想。”杨天生老老实实地说,没有犹豫。
苏星晚脸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像是被晚霞染过一层。
她小声说:“那我这次回总部做完汇报就辞职。到时候回来你可得负责养我。”
她这话说得直白,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杨天生伸手拉起她的手:“你跟我去个地方。”
苏星晚没有问去哪儿,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院子。
杨天生带她拐过两道山弯,来到青砖小院。
袁忠和袁聪恰好不在——多半是回山里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
院子一角,那座坟安静地立在那里,坟前的草被清理得很干净,连一根枯枝都没有。
杨天生带着苏星晚走到坟前,站定。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将一缕微弱的真元注入其中。
然后他祭出自己的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箓,法箓在他身前缓缓展开,紫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流转,纹路层层叠叠,像一道凝固的星河。
苏星晚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能看见那道法箓——在杨天生点过她眉心之后,那道原本对她而言完全无形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地浮现在月光下,紫金色的纹路缓缓流动,散发着一种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的气息。
“这是什么?看上去好像很……很神圣。”
“这是我的法箓,是我修道的基础。我所有的修为,都源自于它。”杨天生看着那座坟,“现在我当着我娘的坟墓,以我的法箓起誓——我此生必不负你,如若不然,便叫我身死……”
他的话没有说完。苏星晚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坟前的枯草地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星晚才松开他,低下头,声音闷在衣领里:“行了,我知道了。”
杨天生没有追问那三个字。
他把柳九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到苏星晚面前的石板上,认真地盯着它:“记住,给我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她。只要她安全回来,我成为高功法师后,必亲自为你授箓。”
柳九的三颗脑袋同时点了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请主人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保护好女主人。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她遭受任何伤害。”
“嗯。”杨天生从封天椁里取出五行符甲和那柄刚从张静云手中得来的天丝紫云剑,交给柳九。
柳九张开嘴,将两件法器吞入腹中,身体蜷曲了几圈,像是在消化。
片刻后它重新舒展开来,三颗脑袋上的六只眼睛都亮了一瞬,像是已经初步炼化了那两件法器。
杨天生把柳九装进一只牛皮小袋,系在苏星晚的腰带上:“你别怕它。它会完全听你的话,绝不会违背你的命令。”苏星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袋,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微微动。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坐在青砖小院的台阶上,看着月亮从院墙上方慢慢地滑过。苏星晚开口:“天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组织让你帮忙调教一批修炼者出来,你会答应吗?”
杨天生想了想:“我可以答应,但有一个很苛刻的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随我修炼之人,必须敬我如神。”杨天生看着远方,夜风把他的声音带得很远,“以我目前的修为,只能用这种方法引导人跨过修炼的门槛。他们需要以我为神明来供奉,我才可以将神印授予他们,让他们通过神印吸收天地灵气。”
苏星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这条路走不通。组织不搞个人崇拜。”
“我知道。”杨天生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这件事,暂时不必再提了。”
两人在月光下又坐了一会儿,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话。
苏星晚靠在他肩上,闻着他棉袄上松枝和泥士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霓虹国京都。
天照社总部隐在深山的密林之间,青石台阶层层叠叠地铺上去,两侧的石灯笼覆满了青苔,烛光从灯孔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边缘模糊的光斑。本殿最深处是十间修炼专用的密室,每一间的门都厚重得推起来需要两个侍者合力拉动。
九号密室的门开了。
门扇向内滑去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人从内部推开了。一道身影从密室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他面容清瘦,肤色偏白,下颌轮廓利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织,衣摆上用银线绣着一只盘旋的蛇形纹样,蛇身在暗光中流转,像是活的。
山本真悟站在密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山中湿气的夜风,缓缓吐出。
两团影子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然后跪伏下来。
那是两个穿着白色狩衣的侍者,额头几乎贴到了青石地板上:“恭喜真悟大人出关。”
“起来吧。”山本真悟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晰,“去禀报大祭主。告诉他,我已经成为一等中级阴阳师。另外——我与鸣蛇大人产生了共感,鸣蛇大人已经应允,将赐我一道神念化身,作为我的式神。”
“是。属下这就去禀报。”两个侍者起身,后退了七八步才转身,步伐无声地沿着回廊消失。
山本真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个暗金色的印记在缓缓旋转,形状像一条蜷缩着的蛇,头尾相接,中间嵌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口。
那是他与鸣蛇之间建立共感的证明。那道裂口会在血祭仪式中彻底打开。
片刻之后,大祭主身边的贴身侍者前来,躬身行礼:“真悟大人,大祭主请您前往正殿。”山本真悟换了一身纹付羽织袴,跟随侍者穿过长长的回廊。廊柱之间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正殿的光线比回廊昏暗得多。大祭主坐在最深处的高台上,面容隐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幽暗中微微发亮。
“恭喜你,山本。你终于成功了。你是近百年来最具有天赋的阴阳师。”
山本真悟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碰到膝盖:“一切都承蒙大祭主的培养。”
“你与鸣蛇大人产生了共感?”大祭主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是的,大人。”
“很好。”大祭主沉默了片刻,“万月渊墟的太阴月纹开始磨灭了。这是近两百年来第一次有妖物愿意与人类建立共感。你走的路,比我们都远。”
他顿了顿:“下去准备吧。三日之后,我将为你举行血祭仪式,让你获得鸣蛇大人应允的那道神念化身。”
山本真悟低头:“属下谢大人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