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神灵的肺部(2/2)
陈沁正在擦灶台,见到他进来,开口道:
“哥,我给你铺床?”
“我自己来就行。”陈术摆了摆手,“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陈术的卧室不大。
床单被褥是干净的,有阳光的味道。
应该是陈沁最近刚晒过的。
陈术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边,脱了外套,躺了下去。
枕头柔软,被褥温暖。
他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深处。
然后。
他睡着了。
……
当夜。
夜深了。
小城安静下来,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亮着,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守着整条街的寂静。
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在夜空中回荡了几下,又消散了。
月亮爬到了正中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小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霜。
卧室里,陈术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肥猫蜷缩在床尾,尾巴搭在床边,偶尔轻轻晃动一下,喉间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幅画。
然后。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夜的宁静。
陈术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剧烈的、灼热的、如同岩浆般的气息从肺腑深处喷涌而出,沿着气管一路向上,势不可挡。
“咳咳咳!”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床沿,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咳出来。
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灌满了整个口腔。
血。
他从口中咳出的,是一摊暗红色的、散发着清冽气息的血。
那血液落在被褥上,迅速浸染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
在那些血液之中,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青色的丝线状物质,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它们像是活物一般,在被褥上微微蠕动,似是一道道在微观层面发生的飓风,而后渐渐失去了活力,化作一摊暗色的痕迹。
肺部的神化,终归是走到了最后一步。
体内。
那些覆盖在肺叶表面的青色纹路,在这一刻疯狂地扩散,如同无数条灵蛇在肺腑间游走,将整片肺叶一层一层地缠绕、包裹、渗透。
苍飔的气息从肺腑最深处喷薄而出,带着一种积蓄了太久的、终于要破茧而出的澎湃力量。
风。
陈术感受到了一股风。
不是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而是从他自己体内涌出来的风。
那股风清冽、狂暴、不可阻挡,从他的肺腑中涌出,沿着他的经脉向全身扩散,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衣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在无风中向上飘起。
整间卧室里,空气开始流动,书架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窗帘被掀得高高扬起,窗台上的仙人掌在风中摇摇欲坠。
陈术没有丝毫的犹豫。
身躯一闪。
一脚跨出。
再一次睁开眼,便已经是在不灭神国之内。
苍飔身形一闪,也是从肺腑之中被挤了出来。
倒不是祂不想待。
只是,那旧的肺,正在快速的坍塌,似是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肺部萎缩的速度极快。
原本三十来厘米的肺部,几乎只是在片刻之间,便坍塌至只剩下二三厘米。
带来一种窒息的死亡剧痛。
“噗!”
陈术只觉气息涌动,一口污血便是喷出,裹挟着一团血肉。
落在地上,血液迅速的干涸,失去活性,变成漆黑的颜色,而那血肉最终却是逐渐失去生物的特征,最终凝结成了一块青色的晶体。
不大。
却像是与整个世界都存在着一股割裂感。
静静聆听。
仿佛是有风在其中呼啸。
陈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观察。
体内。
神灵的肺部正在滋生。
整个神国还未来得及迎接它的主人,便递上了一道轻风。
这轻风从虚无之中而来,钻入空落落的肺腑,便是引来万千道风。
呼呼呼…
本来静谧的天地,有风渐起。
一道道风不远万里的赶来,终于是抵达了终点。
它们凝结在一起。
缓慢的纠缠着,开始滋生出肺腑的模样。
青色的、透明的、如同琉璃一般的纤维,一根一根地从虚空中延伸出来。
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全新的器官。
那器官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带起一阵清风,在陈术的胸腔中回旋、流转。
没有血液。
没有血管。
神灵肺部的血液,是风。
陈术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新肺在他的胸腔中一涨一缩,每一次收缩都带起一阵清冽的风,从他的肺腑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百骸,从百骸流向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脾胃震颤,似是与这肺腑相连,形成一个并不融洽的回路。
一种熟悉的大欢喜,从心间荡开。
有如朝闻道,夕死可矣。
肺部的神化,终于是结束了。
陈术抬起头来。
望向不灭神国的天空。
那里没有云,没有星,只有一片永恒的、灰蒙蒙的天幕。
但此刻,那片天幕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风起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吹来的风,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风。
那些风汇聚在一起,在不灭神国的天空中盘旋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道青色的光柱。
下一瞬。
轰!
那光柱从天而降,将陈术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陈术站在光柱之中,衣袍猎猎作响,头发向上飘起,整个人像是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剑,又像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他的新肺在光柱的洗礼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更加深邃。
那些青色的纤维,在光柱中微微发光,每一次震颤都带起一阵清冽的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天地福泽,也一同降下。
“承天……地运…”
“可授……北方扶摇……之司……”
“此敕……永久”
虚空之间。
有声音响起。
那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分明。
而后。
有道理自虚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