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论罪(2/2)
赵氏将云熹挡在身后,沉声道:“赵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若非缨姐儿相救,熹姐儿可就没命了,你一句误伤,一句道歉,就想抵消所有过错吗?”
“缨姐儿为了救妹妹,受了一身的伤,还破了相,姑娘家的脸面何其重要?你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把这些揭过,是不是太过分了?”
忠兴伯转头看向妘缨,见方太医正在给她的手绑上裹伤布。
“贞娘,都是一家人,你这说的哪里话,熹姐儿惊马坠崖也是我们不想看到的,我们愿意承担所有损失,云缨的伤,也有我们一份,我们自当道歉赔偿。”他说道。
他看了眼赵盈月,赵盈月暗暗握紧手,忍气吞声上前赔礼:“缨表姐,对不——”
她话没说完,便被妘缨打断:“我不接受。”
赵盈月一滞,什么?
妘缨看着她,神情平静:“我不接受道歉。”
云熹见此也立刻开口:“我也不接受道歉!”
“那你们要如何?”赵盈月脱口道。
妘缨笑了笑:“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我们要按规矩办事。
这是要送她去坐牢?
“你……”赵盈月恨恨盯着她:“你别太过分!”
“我们不愿和解,只是想按律行事而已,不知过分在何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赵小姐难道要凌驾于大周律法之上?”
藐视王法。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赵盈月不由有些惊慌,下意识看向晋王。
却见晋王视线落在妘缨身上,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兴味。
赵盈月几乎咬碎了牙,狐媚子!
“爹……”
忠兴伯开口:“都说了是意外——”
赵氏忍不住掐了把云仲远,云仲远转头看她一眼,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上前一步。
不料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截了胡——
“赵二小姐与云七小姐口角在先,众目睽睽之下引弓射马在后,此乃斗殴以兵刃伤人,并非‘误伤’二字可以搪塞。”
云仲远转头,却见是林元章。
他张了张嘴,怎么又是你?
这姓林的是跟他杠上了吗?
林元章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看着忠兴伯:“赵伯爷,令嫒当时的言行,不少人都听见看见了,你若觉得令嫒冤枉,可以叫当时在场的人前来对峙,只是若是证明令嫒当真是故意所为,就不是伤人这么简单了,而是……欺君。”
欺君。
忠兴伯白了脸,勉强笑道:“林大人,围场之中,本就危险,刀箭无眼,误伤在所难免,无意还是有意,怎能仅凭旁观者几句话断定?”
他忍不住在心中大骂,到底有你林元章什么事?!
伤的又不是你女儿,你在这儿又叫又跳的,老不羞的,快五十了还未娶妻,莫不是看上了云家女儿吧?
林元章看着忠兴伯微微一笑:“看来赵伯爷对我大周律法似乎不怎么熟悉。”
忠兴伯脸色变了变,这话可诛心了。
他身为大周官员,却对大周律法不熟?
这岂不是暗指他才不配位?
林元章的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毒。
不等他说话,林元章继续开口:“大周律法言:所谓‘误伤’,即为过失杀伤,过失者,指的是‘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的情形,例如‘投砖瓦及弹射,耳不见人出,而致杀伤’。”
“当时两人正在口角,射箭是明知且故意针对对方的攻击行为,不属于‘过失’,或者说,不属于‘误伤’。”
他说完转头看向云仲远:“云大人,不知我说的可有错?”
云仲远深深看他一眼,点头:“没错,赵盈月所犯之罪,为斗殴杀伤之罪,律法规定,诸斗殴,以兵刃斫射人者,徒一年,杖六十。”
“另外,除了斗殴杀伤罪外,还有故伤官私畜产之罪,诸故杀官私马牛者,徒一年半。”
那匹惊马,已经落下悬崖摔死了,这个过错,自然也要算在赵盈月头上。
两人一唱一和,噎得忠兴伯脸色发青。
听着这一系列的罪,赵盈月面白如纸。
她当时真的只是气上头了,谁知道云熹会摔下悬崖?
收拾人的办法有很多,她偏偏选了最愚蠢的一种。
早知如此,她当时也不是不能放云熹那贱人一马,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皇帝适时开口:“忠兴伯,你还有何话说?”
忠兴伯脸色青白交加:“陛下,臣冤……”
“此事确实是赵二小姐之过。”
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循声看去,竟是晋王。
忠兴伯脸上血色尽褪:“殿下……”
赵盈罗也变了脸,下意识攥住晋王的袖子。
赵盈月摇摇欲坠。
晋王抽开赵盈罗的手,看了眼妘缨,转头对皇帝道:“陛下,臣以为云四小姐说得对,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赵二小姐虽是一时意气,但出手伤人是事实,理应承担责任。”
“云四小姐”四个字一出,陆则冕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微微眯了眯眼。
晋王还在继续说:“不过赵二小姐如今尚未及笄,按照律例,未满十五岁,可‘收赎’。”
收赎,即以钱赎罪。
忠兴伯脸上重新焕发光彩。
哈,不是要以规矩行事吗?
那就和你们讲规矩,只看谁的规矩“硬”了。
狡猾!
皇帝心中冷哼一声,看向苦主云熹和妘缨:“二位姑娘以为如何?”
云熹看向妘缨,妘缨对皇帝施礼:“谨听陛下圣裁。”
“臣女也是。”云熹跟着说道。
皇帝点点头:“既如此,赵氏女赵盈月,斗殴伤人,依律,当徒一年,念其年幼,准收赎,罚金一千贯,交予云氏姐妹,以充伤药之资,并赔偿官马损失两百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