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萌动(2/2)
那时候李大善人府上的舞会隔两三天就办一场,点的人有时多有时少,汀兰很刻苦,跳的最好,因此每次都在场。
她已经成为李大善人常点的舞女之一,年纪不大,身段又软,跳得又出挑,而且她还有一个好处。
她不会在跳舞的时候抬眼看人,这让她看起来安分。
李大善人喜欢安分的人。
钱老夫子不常抬头看台上的舞,他来了就坐在李大善人旁边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跟李大善人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低头坐着,仿佛在想别的事。
汀兰其实很希望他能抬头,如果他抬头,他一定会喜欢上她的舞姿。
很多次她跳完退到侧边歇息的时候,余光里总能看到他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手指细长,还有常年握笔的薄茧。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象那只手护住她的样子。
事实证明,汀兰是对的。
甚至不需要舞姿,钱夫子只在她跌倒时看了她一眼,他就没办法再拒绝看她跳舞。
两个人一个在台上舞动,一个在台下欣赏。
目光总在空气中交汇。
有一回李大善人喝多了酒,不想让人看见他醉酒的模样,便让人搬了一架屏风挡在堂屋中间,让舞女们在屏风后面跳。
他隔着屏风喊了一声:“跳吧,谁跳得好,重重有赏。”
李大善人少有这么愉快的时候。
他很富有,但很吝啬,几乎不打赏她们这些舞女。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汀兰跳得比平时更卖力一些。
屏风透光,灯光把人影投在绢面上,动作快的时候影子碎成一片,慢的时候又聚拢成型了。
汀兰跳了足足一个时辰,她已经数不清是第几遍舞蹈,只知道她想要停下来的时候总会听见李大善人喊一句。
“再跳一遍。”
她咬着牙跳了一遍又一遍。
跳完第二个时辰,李大善人终于靠在椅子上打盹了,鼾声隔着屏风传过来,忽长忽短。
汀兰累得摔倒,她躺在屏风后面喘气,膝盖发软,脚腕也在发痛。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走近,屏风被轻轻挪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里伸进来,递过来一杯茶。
那只手她认得。
指尖有茧,指节不粗,握着杯壁的动作很稳。
她没有抬头,颤着眼睫把那杯茶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很好喝。
等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的时候,屏风已经合上了,那只手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