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这三年(2/2)
皇帝望着头顶的明黄帐幔。
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好。”
“好……”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
“那些百姓呢?”
“能回来的,都在回家的路上。”
皇帝轻轻点头。
看着守在榻边的长子。
那一刻。
他的眼神不像一个帝王。
只是一个将死的父亲。
“墨儿。”
“以后……”
“大胤便交给你了。”
司徒墨眼眶骤红。
“父皇。”
皇帝却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太多。
“做皇帝……”
“不能只看朝堂。”
“还要看那些站不到你面前的人。”
“边关的兵。”
“田里的农户。”
“还有那些……连名字都留不下的百姓。”
司徒墨俯身叩首。
泪水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儿臣记住了。”
皇帝望向窗外。
盛京正值初春。
枯了一冬的枝头,已经生出嫩绿的新芽。
他仿佛看见八百里之外。
大胤军旗立在北狄王庭。
那些离乡多年的百姓,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春天到了。”
皇帝轻声道。
随后。
他缓缓闭上眼。
这一闭。
便再也没有醒来。
……
国丧之后。
太子司徒墨即位。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不是扩建宫殿。
也不是大赦天下。
而是减免边境三年赋税。
安置从北狄归来的百姓。
第二道旨意。
焚毁尸沼。
清查所有参与活人试毒、人口买卖与军粮贪腐之人。
无论官职高低。
一律重惩。
第三道旨意。
在旧北狄境内修建城池、驿站与学堂。
将耐寒粮种送往北地。
又派懂农事和水利的官员,教当地百姓修渠、凿井。
鬼祸后的第一年。
满目疮痍的盛京重新修建。
被鬼火烧毁的房屋一座座立了起来。
死去之人的名字,被刻进镇魂碑。
玄衣卫、禁军、江家亲卫。
江淮安的伤养了大半年。
命是保住了。
胸口却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疤。
阴雨天时,仍会隐隐作痛。
太医一再叮嘱。
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提剑拼命。
江淮安嘴上答应得好。
转头便开始替新帝清查朝中残余暗线。
既然不能提剑。
便用脑子。
四皇子留下的人,被他一个个从朝堂、禁军与地方官府中拔了出来。
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江定远仍旧坐镇镇国公府。
只是鬓边的白发,比从前多了许多。
他不再上战场。
只是负责替北境调度粮草,安置伤兵。
江绣则在别院里,给符芙留了一间屋子。
屋里的东西,从未动过。
小摇床还在。
符芙曾经用过的拨浪鼓,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
第二年。
北境第一批耐寒粮种长出了新苗。
北狄旧地上的百姓站在田埂旁。
看着那片并不茂盛的绿色。
许多人哭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知道。
原来不越过雪岭。
不抢别人的粮。
也能活下去。
江淮川没有回盛京。
他留在北境,负责收拢各部、重建城防。
曾经那个一言不合便提枪出阵的少年将军,渐渐变得沉稳。
吴彻的个子高了不少。
吴湛则留在文渊书院。
他越来越喜欢记东西。
满月夜发生过什么。
北境打过哪些仗。
盛京有哪些人死去。
又有哪些人活了下来。
他将那些故事一本本写下。
生怕时间久了。
世人便忘记当初是谁守住了大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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