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山河的边界（七十九）（1/1）

行商往复，船只去留。

牙行的苦力们大声喊着价格，希望将自己一身力气卖出去，茶摊坐满了各色行人，有来看货的，有来干活的，有来招揽生意的，水港一如既往地热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只有常年混迹于此的有心之人才会发现今日气氛有些不对，牙行的人在慢慢减少，驻留在水港的货物慢慢增多，已经开始妨碍通行，茶摊早早就没了茶叶，只提供清水，可只要凑过去就会发现，桌案上的茶壶中流淌出来的明明还是茶水。

没过多久，就有商人开始抱怨，往日一向见钱眼开的牙行管事们一个个陪着笑脸，竭尽所能地协调着运力，甚至请来了不少读书人来记录各个商贾的信息，少有的卖力。

各种各样的反常已经让有些人开始退去了，除了那些胆子最大、最不知死活的，其余在水港闲混的人早早离开回家。

这可以说是他们一生之中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当某个约定好的时间到来，管事们凑到一起研究了一阵，笑眯眯地走向岸边那群正在叫骂的商贾，勾肩搭背地承诺着什么时，杀戮在这一刻开始。

几个管事不约而同摸出自己的兵器刺向身旁的行商，有些为了确保得手，还接连补刀。

他们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茶摊上坐着的人不知从何处拿出刀剑，一言不发杀向水港。

他们手臂上系着一块黑布，没有黑布标记的人都是他们的目标。

冲杀，没有；

阵型，没有；

气势，更没有。

有的只是穷凶极恶、好勇斗狠。

很莽撞，但很有用。

水港中的人被吓得四处乱窜，无论世家子弟还是贩夫走卒没有任何区别，鞋子掉了也不管不顾，只想着向僻静的角落中躲藏。

可是动手的都是江湖路数，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片水港有哪些角落可以藏人，又有哪些角落能向外逃窜。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几乎没人能逃出水港，即便有几个漏网之鱼也是藏得太过偏僻，杀手懒得搜寻才得以活命。

杀完人的暴徒们没有劫掠满地遗留的财物，反而聚在一起，坐着一艘艘早已准备好的小船在江面上搜寻着什么，一艘接着一艘船观瞧。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目标，那是一些很大的船，在这里停留了数日之久，暴徒们在靠近之后便钻入水中，潜入水底。

水港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些船，起初还有人猜测是哪一个大家族的船队来此做大生意，但从来没有人看到船上向水港卸货，反而有不少人看到每日都有小船向上面运送吃食。

人们知道船上肯定有不少人，可他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在船上做什么，久而久之，其他的谈资就将所有的好奇遮掩住了。

不过在今日，这些船上住的人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目，他们都是一些神采健硕的壮年男人，只看身形和动作就知道不好惹，可惜如今这些不好惹的人正拼命想要从船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