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莫道君行早(2/2)
粘罕同谷神高坐中央,面色红润,仿佛指点江山,对各路将领畅聊未来之路,言语里皆是瞧不上宋军的睥睨,一路行来,党项人声声哀求,字字泣血,把女真人捧得飘飘欲仙,使向来从容淡定的谷神亦受感染。
加上宋军兵马的劣势,一切仿佛尽在掌握。
为了继续消耗宋军气势,谷神建议将明日的决战时间由早晨推迟至下午,不论宋军怎样阵前叫骂各部不准出战,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乃汉人道理。
粘罕极为赞同,他道:“宋人勾心斗角,却认为咱们会遵守约定,宋人推迟日期决战,只是为了等待援军,仅凭泾原一军无论如何都战不过我大金西路精锐。”
“然而时至今日,未有一支宋人兵马抵达。”
正襟危坐的右都监耶律余睹嘴角含笑:“南朝多自以为是,五路各自为战,牵制党项数部兵马,独不思虑如何迎战我大金精锐,再者,与环庆军生隙,两军不合,则是刘韐所犯最大错误。依我所见,其子还不足以顶替吴阶。”
泾原军、环庆军产生龃龉,灵州一战后早已被契丹人细作侦去,耶律余睹的情报工作同样也是粘罕底气之一,他便又说道:“吴阶此人治军极严,过分沉稳,却仍不愿协助刘韐北上,足见泾原军如何跋扈排己。”
“歼灭泾原军后,必杀吴阶,决然不能留下后患。”耶律余睹补充道。
大大咧咧的银术可却高声喊道:“挥军南下,径直摧毁宋人西北防线,何止杀一个吴阶!”
“随后入川陕,掠其钱财,入主中原!”
“何须等三太子、四太子由太原、河间南下取开封。宋人禁军皆卫开封,此后绕过开封,让其孤悬一城,自然破之!”
银术可高谈阔论,粘罕只是微微一笑,谷神反倒让他冷静些:“做好眼下之事。至于南下开封,是朝廷的决策,不需我们多虑。”
来到兴庆府,银术可的战意甚是高昂......以及汉儿军新任万户张仲熊,他跟随银术可身侧,众人意兴阑珊时,唯独他兴致勃勃,行至粘罕身侧道:“元帅,军士已急不可耐,何时狩猎!”
粘罕先是一愣,随即肆意大笑:“令人意想不到呢......张仲熊。”
为大金身先士卒,毫无怨言,不论何种命令他都一马当先,败退太原之时拼死掩护,敕勒川、河曲、黑山皆有他的身影,甚至亲自给粘罕牵马倒酒!
这个万户不给他,要给谁呢?
粘罕十分喜爱这般的降将,不计前嫌,能为大金能为他献出一切!
张仲熊弯腰邀请时,粘罕伸手抚摸其发辫,称赞道:“同我是一般无二呢!”
“万事皆以元帅楷模!”张仲熊提高分贝,震耳欲聋,入席的所有人目光都投了过来。
引得粘罕哈哈大笑,来了兴致,站起身来:“好,诸位活动活动,夏国主所赠牲畜,先射杀者,多得一杯羹!”
“好!”
众将纷纷振臂欢呼,宛如热浪,粘罕痴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含笑,伸手欲取皮甲,张仲熊眼疾手快抢过近卫兵,谄媚地要亲自给粘罕着甲。
抬手等待的粘罕,身体无比舒畅,只觉得天下尽在他手,他轻微抬头,看见遮掩的月亮倒映地面火热的红幕,黑红的旌旗随风摆动,世界于他眼中舞动,是婀娜的舞女,是陶醉的美酒,亦是脱缰的野心......
被熏得“醉意浓浓”,却猛见一道寒光由他眼前一闪而过,忽而觉得喉咙涌出一股凉意,粘罕下意识用左手去摸。
垂眼一看,手掌上竟鲜红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