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为了兄弟(1/2)
#第128章朝议(修改版)
朔安城的晨光来得比往常晚了一些。
深秋的雾气从鹿湖的水面上漫起来,把整座皇城的轮廓浸润得模糊而湿润。早朝的钟声照常响起,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走入大殿,紫红青绿的官袍在雾气中影影绰绰,脚步声踩在汉白玉台阶上,比平时沉了几分。
气氛很诡异。
战报昨天就已经被电报传送回京了。横山保卫战,北虞赢了。李唯忠在河谷设伏,成功斩首北秦西南总督靳怀礼。这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赫赫战功。但满朝文武的脸上没有一个人挂着喜色,甚至没有人主动提起这件事。
因为靳怀礼死了。而且是被割了脑袋。
礼部尚书周文渊的脸色最难看。他搞了大半辈子外交,太清楚这件事的分量了。北虞跟北秦之间这场仗,从一开始定的调子就是“装没事“——不宣战、不发讨逆檄文、不主动把冲突搬到台面上。北秦朝廷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双方心照不宣地把横山之战定性为“边境摩擦“,给彼此留足了台阶。
现在好了。你把人家西南总督的脑袋割了,这台阶怎么下?
人家都打不下去了,要撤退了,你让人好好走不行吗?非要过去把人家脑袋割下来。这一刀下去,靳怀礼是死了,但整个北秦的脸面也被这一刀砍得稀碎。接下来两边都收不了场,然后要怎么办?掀起一场灭国大战吗?
北虞能打赢这一仗,靠的不是实力,是地形、是装备、是北秦内部的政治压力。任何一个条件改变,北虞都会立刻回到那个被碾碎的位置上。现在李唯忠把北秦西南总督的脑袋砍了,北秦就算不想打,为了面子也得打。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御史台的一位老大人从队列中出列,声音不高但压得很沉:“赵相,李将军在河谷斩首靳怀礼一事……内阁是否已有章程?”
赵伯庸站在文官班列之首,手持笏板,面色如常。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平稳:“战报已经确认。李将军昨日已率队返回驻地,靳怀礼首级正在押送途中。”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老御史没有退回去,继续说下去:“靳怀礼是北秦封疆大吏,朝廷命官。李将军未经朝廷批准,擅自扩大战端,斩杀敌国总督——此等行径,若传至北秦,我北虞何以为继?”
赵伯庸没有回答。旁边兵部尚书钱宏义沉着脸,转过头看了老御史一眼:“北秦屠我三城,杀我十八万百姓,御史大人觉得该怎么做?”
老御史被他堵得噎了一下:“那是中山国——”
“现在已经没有中山国了。”钱宏义冷冷道。
另一个年轻的御史朗声道:“横山一战,我军以三千拒五万,确是大胜。但靳怀礼乃北秦西南总督,节制三十二师,位列北秦十大将之一。若北秦朝廷以此为借口,百万大军压境,横山那点地利能挡多久?中山十郡能守几天?”
队列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殿下曾言,不可擅开边衅——”
“此事若处置不当,恐有亡国之祸——”
“李将军勇则勇矣,然此举置国家于险境——”
武官这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兵部一位议郎忍不住了,出列抱拳,嗓门大得震得殿梁都在嗡嗡响:“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李将军‘擅自追击’,末将倒想问一句——靳怀礼屠关阳、屠定陶、屠武安,三座城十八万条命,李将军不追,谁去追?中山降兵在河滩上用人命拖住后卫,死了八千人,连邓知礼都战死了。他们是为什么?是为了让靳怀礼平平安安地撤回北秦,明年再带更多铁甲车来屠下一座城吗?”
他喘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末将以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做的是军人该做的事。”
赵伯庸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上泾渭分明的两派人马,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边是怕惹怒北秦、主张息事宁人的文官集团,另一边是觉得打都打了不如打到底的武将。文官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北虞就算吞了中山,在超级强国北秦面前依然是蝼蚁。武将们的愤怒也不是没有道理——靳怀礼杀了十八万人,不杀他,天理难容,也无法对人民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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