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呼吸（2/2）

每走一趟，他都会在记忆中那几个标记过的位置上多停留一会儿，把自己的感知往下探得更深。那道振动不是均匀的，它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河流，在某些位置更靠近地表，在另一些位置则沉得更深。他沿着它的走向画出了一条大致的路径，发现它正在朝着河床更下游、接近他领地边缘的那片区域延伸。

第三天傍晚，他沿着那道振动的路径走到了领地边界附近。

那处被藤蔓覆盖的古老石壁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感觉到那道振动的频率在脚下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变强，是变近。像是有人把他一直隔着窗户听的声音，突然把窗户推开了。

他蹲在石壁前面，尾巴盘好，金色的竖瞳看着那层被藤蔓覆盖的石面。

藤蔓很密，有些茎秆已经粗到了他前臂的程度，显然已经在这里生长了很多年。他用前爪拨开最外层几根较细的藤蔓，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面。

石面不像他想的那样是天然岩石的纹理，表面的平整程度超出了风蚀和水蚀所能达到的范围，某些区域甚至带着近乎打磨过的光滑感。

他又拨开了一层藤蔓。

这一层底下，石面上出现了一些线条。那些线条比他预想的更浅、更模糊，像是被多年的风雨和苔藓侵蚀之后已经褪色了大半的旧画。

他的鼻尖凑近了石面，透过那些残余的苔藓和风化层，他看到了一条弧线，和一段规则的折角，还有几根平行的短线段，排列整齐，间距均匀。

他的手停住了。

这面石壁不是天然的，是人造的，或者说是被某种有意识的智慧生物建造的。那些线条虽然模糊，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带有明显的人工痕迹。

他开始清理藤蔓。

用了大半个时辰，把覆盖在石壁表面的大部分藤蔓和厚苔藓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

动作很慢，每一片被他揭下来的苔藓都被放在旁边，没有撕扯或破坏石面。那些线条在清理过程中逐渐显露出来。

一行字符。那些字符横跨了大约相当于他展翅宽度的面积，弧线和折角交错排列，大多数已经磨损到只有轮廓可见。

他把所有能辨认出来的线条都记在脑子里，然后蹲在石壁前面，看着那行模糊的字符，尾巴在身后的沙土上轻轻摆动了一下。

他看不懂这些字符。它们不属于人类通用文字，也不属于他传承记忆里的任何一种龙语变体。

它们的构造方式更简单，更几何化，像是被反复简化之后留下的骨架。

他在那些字符旁边发现了几处更浅的刻痕，像是某种边缘标记，间距并不均匀，像是沿着石壁的某些特定位置被刻意放置的。

莱姆蹲在他身后不远处，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字符，耳朵向前偏着，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阿尔法站起来，走到那些边缘标记旁边蹲下来，用爪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处。

石面在触碰之后微微震动了一下，那道深层的脉动在那一瞬间变得比之前清晰了将近一倍。像是他那轻轻一碰，打开了一道被堵住的小口。

他把爪尖收回来，退后两步，重新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