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对话（1/1）

他的尾巴在身后的沙土上轻轻摆动了一下。他蹲下来，在两人之间足够近的距离上伸出自己的右爪，用爪尖在她那幅树皮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弧线底部，然后画了一条曲线，连接到她虚线层下方的一个标记上。

他说：“你的图里，这一层的位置偏高了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也伸出了手，用手指从他那条曲线旁边画了一条接近平行的线：“我祖父的书里还有一页，画了这一层的底部结构。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从地面凹陷的旁边站起来，走到石板边缘，用前爪沿着裂隙的走向推动石板，让它沿着轴线旋开。石板缓缓地向内侧打开，露出那道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开口。那股混着矿物和尘土的气息从深处涌出来，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和外界的新鲜空气缓慢地混合在一起。

她站起来，走到开口旁边，但没有进去。她蹲在入口边缘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说：“你下去过？”

“走过一段。有分岔。左侧被石墙堵住了，右侧通往一个圆形石室。”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再次摊开了另一片树皮。这片树皮比她之前展示的那幅更旧，边缘已经磨损，中间的线条也明显是多次描画之后留下来的痕迹。她的手指点着那片旧树皮上的一处位置，那个位置上也有一道弧线，弧线末端有一组短横线——和他告诉她被石墙堵住的左侧通道方向一致。

“我祖父的书里也画了一堵墙。”她说，“在同一个地方。”

他看着她手指点在树皮上的位置，尾巴在身后的沙土上又轻轻摆动了一下。她的树皮是旧的，而且她刚刚指给他看的位置确实对得上。如果她的书里也有这堵墙的记录，那说明通道不止一条路，这条通道被设计成可封闭，而在设计之初就留有定向的通过方式。

他重新蹲回石板边缘，把自己的神识铺展到她刚才指向的那片区域，感受着那层被石墙阻隔的气息在更深处缓慢流动的方向和速度。然后他偏过头说了一句：“那你要下来看吗？”

她没有回答，但她把弓背到了背上，蹲在入口边缘，双手撑着石面，侧身滑进了那道开口里，动作和他第一次进入时一样稳当。她落地之后没有急着往前走，在原地蹲了两秒，让眼睛适应地下的光线，然后站起来，朝着他走过的方向看去。

莱姆跟着她滑进入口，石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穿过那段狭小的入口走到她旁边停下来，然后沿着走廊向前走。她没有落后太多，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干燥的地面上保持着和他前爪落地节奏相近的频率。

他们走到分岔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蹲在那面石墙前面，手沿着石墙表面的纹路缓缓滑过，最后停在了一块突起的位置上。她停了一会儿，然后从布袋里掏出那本用油布包裹的旧书，翻到其中一页，用手电筒的微光照着书页和石墙的局部表面，像是在做一次细密的比对。

几息之后，她合上书，转过头看向他：“这堵墙的设计和书里画的一样。书里说，撬掉中间那块支撑石，两侧的石头会自己松动。”

她伸出手，指向那块突起位置正下方一块颜色稍深的石头——一块和他之前标记过的受力点位置完全一致的石头。他的尾巴在沙土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他走到那处受力点旁边蹲下来，把爪尖插入那块石头下方的缝隙里，侧向用力。石头在他爪尖的持续压力下缓缓地向侧面移动了大约一个指节的宽度。然后他听到上方传来一阵细碎的石块摩擦声，几块较小的碎石从石墙的中部松脱下来，滚落在地面上。

她站得比刚才更近了一些，把那页书重新翻开，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手电筒的光正好照亮了那一页上的另一段内容。那是一幅截面图，画着他面前这面石墙的构造方式，并在墙体的底部标注了一个不太起眼的细节：在最下方那排碎石与地面之间，有一个预留的浅槽。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比刚才多了一丝询问的意思。

他蹲下来，把爪尖沿着她指示的位置探进那层碎石与地面之间，确实触到了那处浅槽的边缘。他沿着浅槽的走向摸了一段，然后抬起头，在昏暗的通道里看着她：“你书里还有多少页关于这个的内容？”

她在昏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收起来，重新包好，放回布袋里，用一句简短的话轻轻落地：“够我们拆完这面墙的。”

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入口方向。她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不急不慢，保持着和他之前相似的节奏。他走出入口的时候，月光已经从云层边缘完全露了出来，把整片河床照得通亮。

他在入口外侧蹲下来，看着月光下她的轮廓从开口里钻出来，然后重新把石板门合拢。她站在旁边整理了一下背包带，然后看向他。

“下次来的话，”她说，“把受力点全部标记出来。一次撬一块，整面墙会在几轮之内全部落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洞口外侧的月光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好。”

她站在原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沿着她来时的路线爬上斜坡，身影在树影之间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月色铺展的边缘地带。他蹲在月光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她给的每一个信息都能精确对应到他在通道里看到的实物，这比她本人是否可信更有分量。

他在那块老橡树的交换位置，留下了今天傍晚从石室里带出来的第二块碎石，作为即将开始的正式合作的第一份凭证。

那晚之后，交换位置上的物品开始以更规律的频率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