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拆墙（1/1）

他把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她摊开的那片树皮上。步骤图比他预想的更精细，每一个受力点的位置都用更粗的线条标注了优先级，还在旁边用简短的线条标示了撬动的方向。他在她放下树皮之后蹲近了半步，视线沿着步骤图的顺序走了一遍，然后把目光移向她身后那道被藤蔓覆盖的石壁方向，停顿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石壁根部蹲下。

她跟过来，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蹲下，把那片树皮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用手电筒的光照亮了第一组标注。他伸出右前爪，按照步骤图上的方向，把爪尖插入第一块受力点下方的缝隙里，侧向用力。石块在他的推动下缓缓移动了大约一个指节的宽度。上方传来一阵细碎的石块摩擦声，几块较小的碎石从石墙的中部松脱下来，滚落在通道地面上。

他停了一下，等那阵细碎的声音完全平息，然后按照步骤图上的顺序，开始撬第二块。莱姆蹲在两步之外，手电筒的光始终稳定地照在每一个即将被撬动的受力点上。她把步骤图按照实际进度逐一划去，每次划完之后都会在原地停几息，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下一块的位置。

拆除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平稳。每一块受力点在被撬动之后，上方的碎石层都会按照她预测的顺序逐块松脱、滚落，没有一处出现意外的大面积崩塌。他注意到她的标注顺序和他之前自己推断的受力点顺序一致，只有两处被她调换了优先级——而那两处调换在他实际操作之后确实比对调前更加顺畅。

当最后一块大石被推离原位的时候，通道尽头露出了一段新的走廊入口。比他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都更宽，高度足够他站直而不用压低脖颈，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密集的、比圆形石室中更多的发光矿石颗粒，在昏暗的通道内部持续地泛着暖色的微光。那层微光比圆形石室中的矿石更亮，像是被更近地埋入石面，正在从他的视觉边缘缓慢地填满整条新走廊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他蹲在新露出的走廊入口前面，把自己的神识沿着入口边缘铺展开来，覆盖了前方大约十几英尺的范围。地面的平整度和之前的通道一致，没有落差或断裂的痕迹。两侧石壁上的矿石分布均匀，没有明显的人工破坏或缺损。空气从走廊深处缓慢地向外流动，带着一股比他之前走过的通道更干燥的气息，像是来自一处比主通道更深处、从未与外部空气充分交换过的空间。

他在入口边缘蹲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把神识收回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催促，没有往前探身，没有做出任何想要越过他先走的动作。她只是蹲在原地，手电筒的光已经关了，让他和自己都保持在仅由矿石散发的暖色微光照亮的暗调中。

他开口说了一句：

“没有封印。”

她把那本厚册子从背囊里抽出来翻到某一页，对着矿石的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

“书里说主空间入口确实没有任何封印，但有一道门槛需要同时从两侧触发才能通过。”

他又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暖色微光，然后站起来，转身沿着通道走回入口方向。她收好册子和步骤图，跟在他身后，步伐比来时更稳了一些，像是在用这段路把自己从“拆墙的观察者”调整到“接下来要进入新空间”的状态里。

他走出入口的时候月光已经退尽了，晨光正从东边的天际铺展过来，把整片河床照得发亮。他蹲在出口外侧，让自己重新适应那些来自地面的光线和风声。她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把背囊重新系好，把那片步骤图卷起来塞回侧袋，然后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她在晨光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

“下次来的时候，我把我从书里关于那道门槛的描述整理成步骤图带过来。”

他点了点头。她在晨光里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扇门不会跑。等准备好了再开，比开完之后发现漏了什么要好。”

他蹲在晨光里，看着她走远。然后他也站起来，转身沿着河床朝洞穴的方向走去。在碎石被阳光晒得开始微微发烫的声响里，他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平稳的弧度，步子踩得比平时更稳了一点，像是在用这段路把刚刚确认的信息和状态，和自己的修炼节奏衔接在一起。

约定的那天清晨，阿尔法再次蹲在石壁入口外侧的岩石上时，看到她已经提前到了。

她蹲在入口侧面的阴影里，膝头摊着那本旧册子，手里握着一根细炭条，正在册子末页的空白处写着什么。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她把炭条夹回册页间合上书，站起来，背囊的系带已经重新扎紧了。

他走到入口前方，用爪尖沿着那道已经熟悉的裂隙边缘划了一下，确认石板在几天的静置之后依然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状态。然后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走到了入口边缘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正照着那道敞开的缝隙，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准备好了。

他沿着轴线的方向推动石板，让入口完全敞开。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滑入，石板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通道内部的那层暖色矿石光在他们进入的瞬间亮了起来，把他和她之间的阴影收窄成了一线。

沿着已经走过的走廊前进时，她走在他右侧后方大约两步的位置，步伐的节奏和之前一样稳定。当她在分岔口不再停留，直接转向新露出的走廊入口时，她用右手握着的手电筒朝着新走廊深处的方向偏了一下，他看到了那扇门。

比石壁入口更大，更厚重，表面刻满了那种他已经辨认过很多次的、由三个同心圆和一道竖线组成的设定1符号。那扇石门的高度几乎与走廊穹顶齐平，宽度大约相当于他展翅距离的一半，门框两侧各有一道垂直的凹槽，凹槽内壁光滑，像是被长期摩擦之后形成的磨损痕迹。

她走到门前停下来，蹲下身，用手电筒的光沿着门框两侧的凹槽逐寸扫过一遍，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