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2/2)
袁约、杨车、李黑、李虎等人神情不悦。
“刘渊又分兵了。”
射援目光扫过众人,神情凝重:“如今刘渊城外营垒只剩数千兵卒,外加三万长安百姓。某进言夜袭,本意用三辅之兵,他却言当用七族,所以想问问诸位的意思。”
“哦?”
朴胡眼睛一亮,朝上座看去。
“正是如此。”
张修微微颔首,暗中打了两个手势,示意他乃益州人,当为七姓夷王谋功,而非让三辅之人独占头功。
“是啊。”
“当用我等。”
朴胡了然,戏谑道:“我族人骁勇,常年山中与猛兽搏斗。三辅青壮不过是耕田佃农。夜袭汉营只有一次机会,当以七族为先,三辅青壮压阵便是。”
“不可!”
射援佯装焦急,劝道:“大汉王师非同寻常,若伤了诸位,主公与张将军如何向远在益州的七族老幼交代?此战当以三辅青壮为先,某自愿披甲领军,亲自破营!”
“不必多言。”
袁约挥手止住,自信道:“此战,我七族当先!”
“这……”
射援抬头看向上位。
张修嗤笑道:“射援,莫忘了某才是长安主将。此战便让七姓先征,你便在城中备好酒肉,等他们大捷庆功。”
“诺。”
射援面上浮现不甘与悔恨之色。
“哈哈。”
“多谢张中郎。”
朴胡拱手而拜,朝张修挤眉弄眼。
张修好人啊,把破营擒龙的功绩留在益州内部,待来日刘焉得了天下,岂不真能封他们一个王号?
至于射援没能为三辅争功?谁让张修与他们都是益州人呢。
夜袭之计已定。
七姓夷王兴致勃勃地离开了府门。
他们却未察觉射援那视如死人的目光。
“张修。”
“某小觑你了。”
射援转身微微一礼,神色复杂:“没想到你选择的是三辅之人,而非七姓夷王!”
“你说过一句话。”
“政治不依地缘,而在诉求。”
张修神情淡漠:“我们的诉求是刘焉为大汉天子。死多少人、死什么人不重要。若不是刘渊逼迫,某会选三辅之人去死。可某别无选择,只能牺牲七姓夷王。或许日后三辅青壮会死,或许我们也会死。”
射援苦涩一叹:“圣人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命么?”
“我等在逆天而行。”
张修眼中透着几分苦楚与挣扎。
他是五斗米道的米师,亦擅观星望气,焉能看不见大汉的兴盛?焉能看不见刘渊不可阻挡?
可他看见的,是诸夏染上血色,是士族郡望与五斗米道为之哀鸣。所以他想求存,想争一份功业。
张角、张鲁,以及他张修,不过是被一些人推出来的喉舌罢了。
这天下多的是奇人,匡扶雄主、争天下只是表象,他们争的是从龙之功所衍的大势,可使道统长兴的大势。
太平道、正一天师道、五斗米道,道与道争啊。
长安城内备战正紧。
城外汉军营垒中同样在备战。
许褚布设帅帐周围,遣王卒重兵巡视。
陷阵营帅帐之中。
高顺手抚下颌,沉声道:“全营合计三百架八牛弩,一百架部署营楼,二百架调至大营两侧,陷阵分一校掌控;另悉数备下神臂弩,盾兵列前,长矛兵与刀兵分列盾兵左右,弩兵列于后阵,随令而发。”
“诺。”
陷阵五校尉齐声应喝。
赵云抬头看向伫立的戏志才,问道:“陛下可有令龙骧参战?”
戏志才点了点头,沉声道:“陛下有言:若敌军袭营,龙骧军从两侧出营,围歼敌军,勿使一人脱逃。”
“明白了。”
赵云颔首道:“不过,某不太明白,陛下为何笃定会有人袭营?”
“泄愤。”
戏志才意味深长道:“张修换人、又给粮食,必致内部分裂对峙。若要维稳,必须打一场仗来宣泄军卒怒气,以防兵变哗营。我们猜不准是三辅之人还是益州军会被张修推出来送死,但无论来的是谁,都要做好迎敌必克的准备。”
“原来如此。”
赵云、高顺不禁打了个冷战。
没想到谋略竟能如此,不必强攻城郭,便可诱敌出城赴死,还是敌军主将刻意推人出来送死,实在可怖。
“不错。”
“至多三日,敌军必来夜袭。”
戏志才对二人拱手道:“陛下说了,不管是谁来袭,主力必须歼灭。此战陷阵为主,龙骧为辅。”
“诺。”
赵云、高顺应声还礼。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领悟了战争的艺术,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