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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怎么就成我不要命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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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成阳,难得啊。”

“你竟然会登上我府上的大门。”

外书房的门半敞着,窗外那丛箬竹被晒了一整天,叶子蔫蔫地卷着边,书案上是僮仆刚上的新茶。

安王喝一口,悠哉悠哉地看着她。

目光又随即落到元嘉旁边,那个蒙着面纱的高挑女郎身上。

她站在元嘉身后半步,穿一身极素净的窄袖襦裙,通身没有半点纹饰,腰间垂下来的络子打得极精巧,却已磨得起了毛边。

幂篱皂纱垂至肩头,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元嘉将一本册子丢过去:“你的杰作。”

安王笑容一顿。

“什么东西。”

他还在装傻。

“朝官们昏睡太久,傻子也会察觉出异常吧?”元嘉说,“你把皇兄当傻子,还是你不要命了?”

“成阳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成我不要命了?”

安王打着哈哈。

元嘉开门见山:“林尚义林大人案被判下来时你尚年幼,与此案有什么关系?”

安王终于收起闲散的模样,往元嘉身后看一眼,又往她身边女郎那边看一眼。

才慢慢走过去关上外书房的门。

榆木门的门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

“这位是……”

安王问。

元嘉说:“你没坦诚前,便别问。”

安王低笑一声。

“行。”他抬头,亮着眼睛。

“我告诉你,成阳。”安王坦言,态度似有些无所谓,“我和林尚义的女儿有旧交,这个答案够吗?”

此话一出,元嘉身旁的女郎微微抬起了头。

元嘉盯着安王:“一句旧交,值得你费这么大功夫?”

安王扯扯唇角:“你真想知道?”

元嘉看傻子般看着他。

她要是不想知道,今天怎么会在这?!

安王往后靠了靠,双手环抱:“哎呀,这话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元嘉:“废话少说,拣重点的。”

安王一笑:“我出生不久母妃就死了,我甚至对她没有任何印象,皇兄五六岁就开蒙,我长到八九岁都无人问我。”

“后来好不容易被记起,把我送到崇贤馆,皇兄那时十多岁,策论写得极好,先生常把他的文章贴在堂上让诸生传阅,父皇看了也夸他‘有乃父之风’,那些夸奖我从来没有得到过。”

“而我字写得好些,也只是字写得好些,先生看完我的功课,点点头,便搁到一边,再没有下文。”

所以后来安王长大些,便知道,他要做的是一个闲王。

闲王太有才,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他意味不明的笑一声:“好在那个不靠谱的爹没几个孩子,不然我怕不是会被苛待至死。”

元嘉从不知道他心中有这多愤懑。

“……皇舅舅政务繁忙,自有顾不上的,但绝不至于看着自己亲子饿死在皇宫里。”

安王不屑:“哦,他对你倒好,也不知道是膝下没有女儿,还是因姑母爱屋及乌?”

“你觉得他好就好呗,反正对于我来说,他没有尽过一日当阿爷的责任。”

元嘉无言。

其实说起来,平王现下有食禄,偌大的王府都属于他一个人,穿的是绫罗,吃的是细脍,出门有车马仪仗,回府有内侍仆从。

锦衣玉食,逍遥自在,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这些都是生为先帝的儿子,当今陛下的亲弟才能有的待遇。

但或许他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想像寻常人家一般,阿爷阿娘疼爱,兄弟姊妹和睦。

先帝要顾的事情太多,又有储君长子在前,没有多精力分给另外的孩子,又是再自然不过的。

这好像谁也怪不了。

安王哼一声:“你说这个,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元嘉:?

安王忿忿:“你可还记得,从前念书的时候,我下了学总去找你。你那会儿不管是坐在廊下看书,还是和其他人玩,我跟你说话,你理都不理我的。”

“有一回我折了只竹蜻蜓搁在你书案上,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后来那只竹蜻蜓被太傅收走了,我还挨了一顿说。”

他越说越来劲,索性把袖子往上捋了半寸,露出手腕上一道极淡的旧痕:“还有一回,我往你书案底下塞了一只蝈蝈笼子,想让你听听蝈蝈叫。”

“结果你进来翻了两页书,起身就走,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连眼皮不带抬一下的。”

“那只蝈蝈后来被陶承之养的猫叼走了,我追了半个学堂才把笼子抢回来,疤还在这呢!”

“还有还有,有一年冬天,我在你院子里的雪地上用脚印踩出一只兔子,踩了大半个时辰,鞋都湿透了,让小黄门去请你出来看,你又不理人——”

“打住!”元嘉震惊的看着他。

她还不知道安王对自己有这么多怨念。

“我不理你?!”

元嘉瞪大长眼:“你从第一天念书开始,就往我书箧里塞了条草蛇,第二天往我砚台里掺朱砂,我磨了半天墨,写出来的字全是红的,虞先生笑我故弄玄虚。”

“后来你往我笔洗里放小蛤蟆,在我书页里夹苍耳,在我的纸上画王八!”

一桩桩,一件件,元嘉记得清晰。

“就这,你说我该理你?!”

她反问。

安王摸摸鼻子:“你又不怕这些,我是想与你交好。”

这下换元嘉冷笑:“什么竹蜻蜓,虞先生才说了不许带这些东西,我若是去拿,挨批的不成我了?”

至于什么兔子,元嘉是没什么印象。

她便说:“您交好的方式怕是旁人不敢恭维。”

“还有你扯这个,和我问你的事情有何关系?”

安王坐直身子:“你们都不理我,我只能溜出宫外玩。”

他说:“那天我溜出宫去西市看胡人杂耍,甩掉了跟着的内侍,结果在巷子里,被几个人堵住……”

十几年前。

长安城西市。

李惟淳从小就皮实,偷溜出宫,甩掉几个小黄门,不算什么大事。

西市多卖是胡人的玩意儿,波斯的香料、西域的瓜果等等。

李惟淳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去。

他一抬头,顶上挂满了各色幌子,一个比一个招摇。

面前这一截路才短短几十步,那幌子上,光他认得的字就有三种。

路边鼻尖烤羊肉的烟火气裹着胡椒的辛辣,刚从驼背上卸下来的生皮子带着一股腥膻,又被旁边摊位上切开的甜瓜压下去。

烤馕的胡人把面饼贴在炉壁上,滋滋地冒着油光。卖香料的波斯人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布袋子中间,用一把小铜勺舀起姜黄粉,往路过的行人鼻子底下递。

嘴里讲着不太正的官话:“香得很,于阗来的嘞,闻闻不要钱!”

路人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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