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俗话说过满则亏(2/2)
元嘉看了一眼车辙的痕迹,一点头。
又让女郎和板车往同一方向,便和邹言道转身朝犬吠声跑去。
女郎在后“哎——”一声。
耽搁这一小会儿,东边的天色又亮了几分,雾气开始变薄。
小路前方,遥遥走来四五个闲汉,黑犬跑在前头,四脚飞快。
很快就至元嘉面前,恶狠狠的埋着前蹄,蓄势待发。
瞧着眼前脏兮兮的一男一女,领头的闲汉牵着犬绳,瞪着眼睛问:“你们是什么人?!”
此刻闲汉们皆停下了,元嘉忽然察觉一件事。
脚步声没停。
而且比之人的脚步,好像更重些。
她听了两秒侧头问:“这条路,是不是长安通向陕石县最后的一段路?”
邹言道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这个,但也听到了若有若无,像马蹄声。
他答:“若抄近道,确实是的。”
元嘉眉毛一挑,笑了。
好像不必演戏了。
*
几日前,长安。
宫墙琉璃映着初升朝日,通透肃穆,朝堂早朝刚毕,百官次第退离太极殿。
黄袍的袍角扫过玉阶边缘。
一看见帝王,王内侍就从廊柱旁连忙迎上去,躬身低道:“陛下。”
李惟乾一边走,微微颔首。
王内侍跟在他身侧:“今早有封信被递进来,是从陕州来的,封缄上盖着私印,但未署名,老奴不敢论断。”
李惟乾没有停步,但步子明显慢了一些。
没有署名,又能让王内侍传到他耳中的。
怕是王内侍已猜出是何人,只是不敢肯定,便未多说。
少帝侧了一下头,不多,像只是偏了偏目光的方向:“信呢?”
王内侍应:“回陛下,在紫宸殿案上。”
李惟乾没有再问,继续往紫宸殿的方向走。
他跨过紫宸殿门槛的时候,径直走向案边。
比巴掌大些的信,封缄处压了一枚橘红小印,若仔细瞧,依稀能辨出忍冬图案。
王内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等了片刻,看见帝王没有吩咐,也没有表现出情绪,便安静地退到了廊下。
李惟乾县坐来才伸手拿起信,掂了一下,拆开封缄,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低头看。
纸页轻薄,字迹清劲带着十分的熟悉。
帝王指尖轻轻压在那页密信之上,目光沉沉。
片刻后神色尽敛。
“王得信。”
他唤一声。
王内侍连忙又躬身进来,垂首等候吩咐。
只听李惟乾问:“蔺家三郎在长安?”
王内侍忙回:“回陛下,蔺监丞刚从同州回来,应在长安。”
李惟乾便道:“传他进宫。”
“是。”
蔺青崖收到口谕时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蔺侍郎才下朝回到府,挂着笑送走传话的内侍,走回来皱着眉说:“堤坝那已完工,还得等时候检验,陛下此刻传你,该不会是哪里有差池?”
陛下的口谕,几年到不了蔺府一次。
今年已到两次,一次是给小儿子晋官,一次就是今日。
至于蔺侍郎本人,还是暂圜原地。
俗话说过满则亏,蔺侍郎觉得这样就好,工部尚书也未退,他也还不满半百,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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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怕上回是晋官,这次总不能是了,圣心难测,蔺侍郎有些不安。
蔺青崖摇摇头。
他不知道啊,他很无辜。
蔺侍郎:“罢罢,先把你那衣服换了,别让陛下多等。”
“那我先回院了。”
“去吧。”
蔺青崖换了绿色朝服立刻进宫。
不经朝列,不走正门,由小内侍引着从偏廊入内,躬身立于御案之下。
他心中虽茫然,神色却恭谨有度:“臣蔺青崖,见过陛下。”
少帝不摆天威,语气平和如闲谈家事:“安澜,坐。”
他唤的是蔺青崖的表字。
从前李惟乾未登基时,二人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但绝不至亲近到能称表字的地步。
蔺青崖没有受宠若惊,只觉惶恐,推却一次,才落座。
少帝笑问:“听闻蔺杨两姓缔结良缘,后来你妹妹跟着夫婿上任陕州,如此路远,可还有互通书信?”
蔺青崖小心回禀:“回陛下,臣妹才去陕州,寄过两封家书回来,其间只闲谈地方风土。”
李惟乾指尖微扣案面:“仅是如此,朕记着安澜与妹妹关系倒是不错的。”
蔺青崖:“妹妹年纪最小,臣等当兄长的自是让着些。”
“那想必在择妹婿上,杨卿也没少经你们这三个兄长的考验吧。”
蔺青崖不明白陛下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小妹都已成婚快一年了。
但人家当皇帝的,政务繁忙,总不能真是拉他来闲话家常。
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蔺青崖绞尽脑汁:“……回陛下,小妹和妹婿间也是机缘巧合,说起这事,臣的母亲正懊悔呢。”
李惟乾意味不明:“因朕将你们家的乘龙快婿外放了?”
“不敢。”蔺青崖心中一紧,拱手带笑,“只是小妹难得离开身边,家母有些想念罢。”
李惟乾轻笑一声:“不必紧张,只是你我君臣闲话。”
又说:“你妹妹出长安已久,才写两封书信,怪不得你娘想念。”
“上一回收到信是何时呢?”
蔺青崖答:“已有近一月了。”
李惟乾点点头:“那确实挺久。”
“若是再晚些,应当就要与你提起,陕石县有疫,与你们撒娇心中不安了。”
蔺青崖猛然抬头:“陛下是说……”
陕石县闹瘟疫了?可是长安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啊。
想到这个月还没收到过蔺长姝的信,蔺青崖心中不安更甚。
李惟乾含笑:“安澜一点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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