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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篇之陕州续闻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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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陛下是个昏君,杨珵之为民请命,陛下不听不允,反而被发配流放,那他们蔺家自然义不容辞。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要不是看在蔺长姝的份上,连这个选项都不会出现。

蔺长姝摇摇头:“我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么久,竟半点没发现。”

“三兄,你让我自己去看可好?是我的错,若我聪明些,事情不至于此。”

蔺长姝霎然间觉得,若真如此,死去的百姓的性命,都背负在她身上。

到底是自己妹妹,蔺青崖对她还是有所了解。见她这种态度,大约也能摸清几分她的所想。

蔺青崖安慰道:“这与你无关,他要瞒你,你怎么能知道呢?长姝,别把自己置身险地。”

他还是希望她乖乖回长安。

可是蔺长姝说:“三兄,我长大了,我的事得我自己处理,你们不可能护我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

只要他在一天,蔺家就能为蔺长姝遮一天风雨。

还没来得及反驳,蔺长姝已看着他认真道:“三兄,信我一次。”

蔺青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她都如此说了,便住了口。

片刻后,温声嘱咐:“若是你改了主意,便让人来找我。”

蔺长姝莞尔一笑。

“好。”

二人是在酒肆谈的话,但他们也没点什么酒水吃食,聊了几句,就各自离开。

蔺长姝便回了县令府。

杨珵之果然不在,她唤来容昭姑姑,容昭姑姑还以为她又要打骨牌。

这些日子她们没有什么事情,蔺长姝就迷上了打骨牌,天天邀着他们一起,自己屡屡输银子也不生气。

谢容昭本来想让让她,被蔺长姝发现,假装生气地说不必。

蔺长姝还不容易得了几人陪自己说说话,要知道从前杨珵之看得严,府里丫鬟婢女都不许和她对说……若谢容昭处处让着她,那还有什么意思。

谢容昭也就没有让了。

谢容昭听见她唤下意识说一句:“娘子,但我去取骨牌。”

蔺长姝摇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事情,姑姑是玄玄派我的人,这些日子相处,我也对姑姑十分敬重。”

“来陕石县后,有些事情都赖姑姑教我。”

她说的是杨珵之刚刚来陕石县时,被底下小鬼刁难,后来也是谢容昭给她使的招。蔺长姝就学着阿娘曾经的模样,去与各府夫人周旋。

谢容昭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点点头:“娘子是有何事,我能帮得上的?”

她身高更高些许,蔺长姝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谢容昭照做,微微倾身。

蔺长姝压低声音和她说了什么,谢龙昭眉头几不可察一皱,又应了一声。

蔺长姝勉强一笑:“多谢姑姑,待此事毕,我再和玄玄一同谢你。”

“娘子不必客气,郡主之意,本也是命我依娘子吩咐行事。”

“那客套话我也不多说,拜托龙昭姑姑了。”

蔺长姝:“还有另外我那两个常跟着我的侍婢,烦容昭姑姑拖住一二,今晚前别让她们来寻我。”

谢容昭行礼:“娘子放心。”

做完这些,蔺长姝就转身去了杨珵之的书房。

杨珵之公务文牍其实从来没有瞒着她,也没有说书房这等地方不让她去。但是蔺长姝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除非是杨珵之有开口,她才会去关心几句。

所以不管是在长安还是在这边,她其实没有进过几次书房。

蔺长姝站在门前,抬手,一推。

书房还没她们屋子一半大,窗子紧闭着,案几散乱着一摞一摞的文书。

大部分是日常的公文,记录着县里的田赋、户籍和杂务,蔺长姝这些确实是看不懂的,只是因为识字,能看出是个什么东西。

她也不是想找这个,在架子上翻翻找找。但不知是杨珵之做事太谨慎还是怎么,总之书信往来是没有留下丝毫证据的。

杨蔺长姝便开始找有没有长安的回信。

他已经若是早给长安上了折说明情况,那就说明他并没有包庇,蔺青崖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可是蔺长姝翻了半天,什么来自长安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并且在最终,看到了几张药材单子,落款早在上月之前,署名是杨氏。

蔺长姝呆愣在原地,再也骗不了自己。

无力感席卷而来,她在书房坐了很久。

晚上杨珵之回来的时候,蔺长姝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心情整理好,面对杨珵之时能够坦然地去试探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当看到杨珵之的那一刻,她一点也绷不住,就想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追问他拷打他。

陛下对他很是赏识,又有蔺公庇护,这次外放陕石县,不需要他做多少功绩,只要安稳度过三年,回到长安,等待他的就算不是平步青云,也定然官运亨通。

究竟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杨珵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对。

但他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而是笑着道:“娘子今日怎么不高兴了?”

蔺长姝感觉自己心在砰砰跳。

她不明白,面对这么多无辜受苦的百姓,他怎么能做到这么坦然自若?

当初蔺长姝知道,瘟疫控制不住是因为缺药材,她就拜访了几位相熟的夫人,约定一起为周边村子百姓捐资赈济,尽些绵薄之力。

当时杨珵之还夸她良善,蔺长姝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只是捐了一点钱帛,一不会医术,二也寻不到药材,其实真没做什么。

是现在想想,他哪里在夸她良善?而是在心里暗笑她的天真吧。

丈夫是推动这场瘟疫蔓延的黑手之一,然后她作为夫人还一点也不知情,还天真的可怜,以为自己的这些小打小闹能够帮助到那些百姓?

蔺长姝越想越觉得自己蠢的可笑。

她向来不是个能太藏得住心事的,杨珵之又是个太敏锐的人,她几息之间的变化,心里的百转千回,几乎都被杨珵之看在眼里。

杨珵之发现不对,轻轻抬脚走过去,手掌按住她的肩膀:“娘子,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非常缓慢地说。

蔺长姝哆嗦着唇,她想开口质问,但是她最终还是只是颤了颤唇:“没,没什么。”

“我累了,你迟点就自己歇去吧。”

“真的没什么?”

她转身后,杨珵之还在后问。

蔺长姝脚步一停。

忽然有回头:“我们真的不需要去拜访一下你族中长辈?”

这事在他们刚来陕石县时,蔺长姝也提过。

杨珵之随意道:“不必在意,隔了几代,我与他们早没什么交集。”

蔺长姝机械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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