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1/1)
现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月相面具的右手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自然垂放在身侧的右手,然后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细心观察后的暖意:“你看得好仔细。这个习惯……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过。可能是紧张吧。但更多的,是因为投入。”台下的安琪猛拍了大刘一下:“就是她问的!她问出了我想问但没来得及想的!好厉害!”主持人笑着连线第三位网友。
“大草原的云”最后被选中,声音听起来和他网名一样辽阔温和:“我不问问题,我想说一段话。”他清了清嗓子,“我刚才看你唱那首歌的时候,我老婆在旁边听着听着就哭了。她说她想起了她妈妈——她妈妈走了三年了。所以谢谢你,谢谢你唱了一首让人能好好哭一场的歌。我没问题了。”
他说完了。全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那掌声从稀疏到密集,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演播厅。主持人站在台上,握着话筒,也认真地鼓了鼓掌,然后转过头,看向月相面具,她的目光透过那副银丝月相面具,似乎有一瞬间的微微闪烁。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像是一个无声的、郑重的回应。
主持人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镜头,换上了一副带笑的表情:“好了,三位网友提问完毕。现在进入猜评的第二阶段——我们将从直播间的网友评论中,再从评论区选出十名网友进行竞猜!猜中的朋友将获得节目组送出的神秘大礼!同时,其他的网友也可以随时在节目的官方评论区打出你们心目中认为的名字!我们会实时滚动展示!”
大屏幕上,弹幕开始飞速滚动,评论区已经彻底被刷爆,无数名字在屏幕上飞速地掠过——有人刷着某些知名女歌手的名字,有人刷着“短发女中音”这个标签,有人刷着一些老牌民歌手的名字,还有人刷着“是不是某位退圈多年的天后回来了”这样的猜测。但没有任何一个名字能够让大家达成共识。
而台上的月相面具,安静地站在那束清冷的追光下,像一个月光凝成的谜,等待着——或许在今晚,或许在很久以后——才被人真正揭开。
猜猜她是谁?不知道你有没有自己心目中的名字。如果有的话,可以打在评论区里,或许,你就是那个猜中的人。
大屏幕上的弹幕依然在疯狂滚动。猜评团的四位成员眉头紧锁,安琪在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又划掉,老K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位安静站立的月相面具,像是在用目光试图穿透那层银丝编织的防线。主持人在台上把控着节奏,正准备开口进行下一轮互动——突然,他的耳机里似乎收到了导播的提示,他微微侧耳听了一下,然后抬手示意观众安静。
“好的,我们的后台收到了一条来自网友‘老唱片机’的评论留言,导播提示我这条评论被现场猜评团的一位成员申请了置顶展示。现在我们来一起看一下这位网友发了什么——”
大屏幕的画面从弹幕滚动模式切换成了一条固定的评论,白底黑字,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老唱片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现在的声线很温和,很低柔,但你们去翻一下18年前的那首《秋水长天》,那是一首以高音炸裂出名的歌,当时全国都在翻唱但没人唱得上去。重点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位歌手在录这张专辑的时候,还同时录了一首从来没有公开演唱过的低音版《静夜思》。我凑巧在一位老录音师那里听过那首低音版的母带。如果台上这位是她——她完全能做到今天这种温和的低音声线,就像她18年前能唱出那种炸裂的高音一样。大家细品。
这条评论显示出来的那一刻,演播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猜评团最左侧的座位上,老K猛地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了,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他没有去扶那把椅子,甚至没有顾得上那声响动,只是直直地盯着台上那个戴着月相面具的身影,右手的食指已经抬了起来,指着舞台的方向,但没有点到为止,而是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说出来。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旁边的安琪被他吓了一跳,大刘也愣住了,方芳放下笔,侧过头看着老K,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期待。老K站在那里,指关节泛白,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开口——他的声音与他之前的风格大相径庭,没有了那种尖刻和冷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情绪的、带着微微颤抖的语气,像是翻出了一件蒙尘多年、他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旧物。
“……是你。真的是你。”
他没有喊出她的名字。但他那句话的语气,比直接喊出一个名字更加有分量,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又像是相框从高处落下,玻璃碎裂的那一声脆响。台上的月相面具没有动。她安静地站在那束追光下,双手依然自然垂放在身侧,只是从她微微加快的呼吸节奏,能看出她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老K放下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桌面,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重新抬起头,语气舒缓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开始讲起了一段往事:
“十八年前,那年我还不是评委,不是制作人,我只是一个刚入行三年的录音助理。有一天,我在录音棚里加班到凌晨两点,棚里的主录音师忽然打了个电话给我,语气很兴奋,让我赶紧过去。我到了之后,他二话没说,把一对监听耳机扣在我头上,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他停顿了一下。
“我听到了一首高音。”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是那种靠嘶吼顶上去的高音,而是一种——天灵盖都要被掀开的高音。通透,圆润,有金属的质感,但一点都不刺耳。我听完了之后问录音师:‘这是谁?’录音师跟我卖了个关子,说这张专辑过两个月才发,到时候你自己看。那张专辑发了之后,所有人都认识了她的高音——那首歌就是《秋水长天》。”
台下有不少观众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显然,他们对这首歌有记忆。
老K继续说:“但刚才这位网友提到了一个细节,让我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秋水长天》这张专辑录制期间,我听那位录音师提过一件事——说她在那段时间的某天晚上,一个人在录音棚里录了另一首歌,一首低音的、安静的、完全没有使用任何高音技巧的歌,用的是她平时不常用的一种发声方式。那首歌录完之后,她既没有放进专辑里,也没有在任何场合演唱过,甚至没有给它做混音和后期,只录了一遍,干音,直接收进了母带库。录音师跟我说,那是一首低音版的《静夜思》,他听过一次之后就忘不掉,说她那种压到极低的声线里,藏着的力量比高音还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