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夜色名为温柔(2/2)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眉眼弯弯的看着夜穹。
夜空辽阔,星子如碎金洒落,整匹诺康尼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成一片温柔的海洋。
远处隐约飘来一首歌,旋律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听过这首歌吗?使一颗心免于哀伤,是那位知更鸟的作品。”
流萤望着远方,声音很轻:
“谐乐大典在即,梦境中偶尔也会奏响她的音乐。”
“这里是离梦中的天空最近的地方,远离城市的喧嚣,也没有筑梦师的争吵。”
“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扰,感受当下……当下的风景,人,还有梦……”
美丽的流星伴随着歌声,划破了夜幕,一道,又一道。
“多美啊……时光永远停驻在这黄金的时刻,一场金色的梦。”
“酒馆的愚者和忆庭的忆者,流浪的游侠和公司的使节,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和我。”
夜穹静静听着。
可不知为何,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诀别的温柔。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望着她仰头看星星的背影,
这个场景他在游戏里看过了无数遍,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
让他觉得喉咙发紧。
他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也记得那话语中的重量。
终于,流萤垂下眼帘,睫毛轻颤:
“……对不起,夜穹。我的确是一个偷渡犯。”
风掠过天台,吹动她的发梢。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果然瞒不住你呀。”
“我的故乡在很久以前就毁灭了。”
“也许是军团干的,也可能是虫群……我是个星际难民,就和匹诺康尼的许多『本地人』一样。”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更让人心口发闷。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都会中,有些人的梦名为匹诺康尼,而有些人的梦……却和现实无异。”
“我也一样。”
“现实里的我有着求而不得的愿望——它太过强烈,因此我诉诸梦境……”
“失熵症,你听说过这个词吗?”
他当然知道。
这是流萤生来便有的症状,
她便是在这个症状下,坚强的活着。
可此刻,自己站在她面前,听她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时,
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早知道”的从容。
他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罹患这种病症的人,物理结构会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离。”
“这意味着你正在慢慢消失,而这种消失,在旁人眼中甚至难以察觉……”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依旧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只不过你总是比别人慢一点点……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自己和整个世界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因为它们变得同样破碎。”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像是想确认自己还存在着:
“所以,我该如何拒绝呢……你能想象吗?在这场梦里,我竟然可以……可以不用待在冰冷的医疗舱里……”
“我可以将医生的话抛在脑后,用我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地去听、去看、去触碰、去思考、去领会。”
“尽管这个世界并不真实,但这感受却无比珍贵……”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盛着泪光,却也在笑:
“……就像此时此刻。”
夜穹望着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