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2/2)
听完后众人忍不住喝彩,喊了声好。
而被这么热烈注视着的人却有些不自在似的,低声阻止了几声,见阻止不了后只能无奈请求向自己挑战的那位学子快点开始,好叫那些目光不要再停留在他身上。
这么的生涩无措,再一次击中了偷偷掀起薄纱的贵女们的心。
恨与君相识过晚
前来挑战的学子不愧是有底气的,很快接上,所作的诗也获得满堂喝彩。并且在几个所谓的点评书生的联合赞美下拉拢了绝大多数人,借此“力压”魏驿蔺。
根据规则,魏驿蔺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反击,即沿用旧题,新作一首诗,且必须比那学子更胜一筹。这样,他能有机会继续。
阮觅听到四周传来“狡诈”、“无耻”、“欺负人”的骂声,不禁感叹,就算魏驿蔺这一轮输了,恐怕对于他来说都算是赢了。
这次魏驿蔺沉思的时间比上回久,半柱香的时间都快过去,看好他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最后一刻,魏驿蔺独有的温柔嗓音响起。
依旧是五言绝句。
“南窗背灯坐,风霰暗纷纷。
寂寞深村夜,残雁雪中闻。”1
新作的这首诗,脱离上一首的华丽辞藻,更显简洁,却由简洁之中生起朦胧之感。令人心神皆被带入到那个山脚下,飘满雪花的小村庄里去了。
撇开繁词冗句,让听者恍惚,仿佛瞧见了南窗下,忽明忽暗的灯火里有道影子,正独自望着自高空而落的纷纷白雪,一阵失落凄冷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但在这种凄冷里,却又蕴含着不甘不甘当下,不甘潦倒,不甘命运
残雁穿越风雪,鸣声嘹亮,终将抵达日暖天阳之地。
此诗意蕴深远,连那对阵的学子都沉浸在其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等诗,他哪儿还有反手的余地
学子早年闻名于鳞京,也算得上是个真正的文人,当即想要顺从自己的心,认输退台。却被一道视线盯住,那里头含着威胁,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作诗这种事和心境有很大关系,强硬做出来的,懂的人自然一耳朵就听出来了。学子被逼无奈,心神恍惚做完一首诗。做完后,也知道自己名声估计要被败完了,凄惨笑了笑。
两首诗高下立分,就连阮觅都觉得魏驿蔺稳赢。不过就算魏驿蔺赢了,阮觅也不会因此改变对他的看法,实在是阮觅觉得又十成把握的时候,魏驿蔺突然绿茶起来的样子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到现在都还没能缓过来。
“依我看,还是张兄的诗立意更好。所谓立意深远,可不是一些假大空的东西。这位魏小兄弟,诗作得不错,就是这字词上同意境上,还是有待精进啊。”
“确实确实,在下也是这般认为。”
这几个“点评书生”在一片寂静中狂夸张姓学子,直将一首平平无奇的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一些坚定立场的人静静看着他们,但是大部分人想到了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撑腰的人是谁,都强撑起笑附和“两位说得有理,我看确实是张兄的诗更好一些。”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抬头。
在一旁听着的贵女气极反笑,性子烈的直接出声道“你们这样还比什么比不如直接把这头名给张公子罢了,也省得在这儿浪费我们的时间。”
“那姓魏的是你什么人巴巴儿地赶上来为他说话,怕是瞧上他了罢”
士族之中,难免也有五毒俱全的人,混不吝,什么话都说的出口。那贵女显然听出了是谁,冷笑一声,却也没再说话。
段意英在众人面前展示了她对魏驿蔺的占有欲,此时却并没有任何动作,曹雪冉这么一个温婉的人也是如此。
阮觅突然想到了段意英说过的一句话。
不过是个玩意儿而已。
这两人真把魏驿蔺当作可有可无的玩意既然如何,为什么又要把人带到赏莲会这样一个旁人求之不得的地方来
既然张姓书生被强行“赢了”,那擂台赛就还要继续下去。
出身上的劣势,一边倒的所谓的“考官们”,越来越短的时间和加诸在身上的压力。
阮觅不认为魏驿蔺能赢,就算有那么一点可能性,也很小。
她曾经思考过,什么人才能称得上是文人什么样的文人才能耐得住数年或是数十年的苦读他们要多强大多优秀,才能站在权力的最高峰,改写这个朝代的历史
直到现在阮觅还没有得出答案。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道帘幕对面,没有一个人称得上是文人。
软弱顺从者,长不出能咬开沉腐旧肉的利齿。
她兴致缺缺,想起身离开。
身后却传来魏驿蔺依旧温和的声音,只是与以往不同,他声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冷硬。
水,从来都不是只有无害这一种形态。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前两句落下尾音,魏驿蔺嘴角时常挂着的笑终于消失,他微扬着下巴,神情冰冷,声携肃杀。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燕山的雪,落在逐鹿的轩辕台上。这里啊,曾是黄帝与仙人对弈的地方。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冬雪寒寒,富人起歌赏舞,却不知那妇人之夫戍边搏杀啊
“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鞞靫。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
长街行人中,何时会有她丈夫呢那被他留在家中的箭,早已,生满尘埃啊。
“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
归家归家,何时归家两军战,刀剑影,黄沙破金甲,斯人枯骨,已无名。
原来,他早已战死边城啊
魏驿蔺陡然收了声,铿锵鼓点霎时消散于空中,沉郁积蓄到极点时,他忽而平静,直视所有人。
声音也飘渺得几不可闻。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
恨难裁。”2
什么样的人才能称得上是文人
阮觅依旧无法给出答案,但她的心,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阮觅低声一遍遍重复,仿佛其中有什么吸引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探寻。
黄河用土尚能填满,可生死,却犹如无垠大雪,永不能跨越。
时下士族日渐奢靡,寒门犹如刍狗。目之所及任意一处,均分高下贵贱。
什么样的文人,才能改写这样的朝代
一句“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给了阮觅答案。
她恍然惊醒,正视自己对魏驿蔺的偏见。
英雄,向来不问出处。
他是不是男主,同他茶不茶有什么关系说不准男频也紧跟时代潮流,来了个绿茶男主逆袭打脸呢
阮觅长长呼出一口气,一改先前吃瓜看戏的模样,率先拊掌赞道“好诗。”
绿茶好绿茶妙,绿茶体贴又听话。
就算绿茶不科举,阮觅也得把他掰直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魏第一首诗是白居易的村雪夜坐,第二首是李白的北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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