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凡身（2/2）

那股寒意极淡，放在过去，连落进黑龙湖的寻常污气都算不上。

可现在，它正随着每一次阵痛，慢慢侵入母体。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娘！人接来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年长，紧接着，木门被推开，雨水的湿气夹着一股浓重槐叶味，一起涌入屋中。

“皮婆婆，快看看我媳妇。”

“催什么。”

一名老妇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生孩子急不得。”

陈氏似乎向旁边让了位置。

楚舟感觉一只手隔着柳氏腹部，缓缓按了下来。

那只手很冷，冷意进入母体以后，原本只有一缕的阴寒气息，竟开始向四周扩散。

皮婆婆轻轻拍了拍柳氏：“别使劲了，听我的，再等一会儿。”

柳氏的呼吸越来越急。

陈氏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孩子已经临盆，怎么还能等？”

“你懂接生，还是我懂？”

皮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陈氏没有再争，却也没有离开床边。

楚舟能够感受到，母体的气息正在变弱。

再等下去，孩子能不能出生尚且不说，柳氏一定会先出事。

他将意识沉入那枚先天莲种。

莲种没有展开。

只从内部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青光。

楚舟引着那一点青光，缓缓靠近缠在母体内的寒意。

两者相触，寒意像是受到灼烧，猛地向后缩去，皮婆婆按在柳氏腹部的手，也跟着一颤。

“怎么了？”

陈氏立刻察觉异常：“没什么。”

皮婆婆将手收回袖中。

“这孩子力气倒是不小。”

楚舟没有理会她。

那缕寒意退去以后，柳氏的气息终于重新稳住。

紧接着，真正的阵痛再次来临。

屋里顿时忙乱起来。

陈氏端来热水。

屋外的楚大川几次想进门，都被赶了出去。

一个扎着短辫的小女孩守在门口，声音又细又急。

“奶奶，娘会不会疼坏？”

“不会。”

陈氏回答得很快。

“你去替奶奶看着灶火，别让水凉了。”

小女孩立即跑开。

柳氏又疼了一阵。

终于，在窗纸被天边第一线白光照亮时，楚舟离开了母体。

冰冷空气猛地涌来。

这具身体的肺部第一次张开，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楚舟本能地想用法则隔绝寒意。

结果只换来一声格外响亮的啼哭。

屋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皮婆婆刚把孩子接在手里，火盆中的艾草便突然蹿起青色火苗。

原本快要熄灭的火，一下照亮半间屋子。

柳氏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生了？”

楚大川的声音几乎贴着门板传进来。

“娘，孩子怎么样？”

陈氏先看了看柳氏，又看向皮婆婆怀中的孩子。

“男娃。”

“母子都平安。”

屋外传来一声很重的呼气。

楚舟已经睁开眼睛。

新生儿的视线十分模糊。

他只能看见皮婆婆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正在自己上方缓缓靠近越靠近，那股槐叶气味便越重。

皮婆婆低声说：“哭得这么响，倒是个有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