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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陈二爷只派来一辆空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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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集西街,废弃多年的旧染坊。

夜风如同一柄冰冷的钝刀,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在残垣断壁间穿梭,发出类似野兽呜咽般的声响。

这处染坊荒废了至少有七八年,院墙塌了半边,宽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扣着十几口破损的巨大染缸。空气中,至今还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腐臭与酸涩交织的怪味。

许青山、柳如烟与侯三,此刻正隐伏在旧染坊正门外的一处半截矮墙后。

在他们身后,那名被制服的黑风寨账房先生正缩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破布,浑身如同筛糠一般抖个不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街道,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机的渴望。

“这鬼地方,连只野猫都不愿意来。”侯三压低了声音,将身子往墙根下缩了缩,试图挡住直灌脖颈的冷风。他摸了摸腰间重新包扎过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当家把交易地点选在这里,倒是真会挑地方。就算在这里杀个血流成河,周围也没人听得见。”

柳如烟没有理会侯三的抱怨。她那一双在黑夜中依然明亮的眸子,犹如最敏锐的猎鹰,死死盯着街道尽头。

“安静。”柳如烟轻声吐出两个字,“人来了。”

侯三立刻闭上了嘴,手掌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连发短弩上。

许青山微微探出头,借着惨白的雪光,向着长街的尽头望去。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车轮碾雪声,正顺着街道缓缓传来。

没有挂任何商号的灯笼,也没有清脆的马铃声。

一辆青篷马车,就像是一个从风雪中浮现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驶入了旧染坊外的街道,最终停在了距离许青山等人藏身处不足五十步的一棵枯死老槐树下。

驾车的是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车把式,他勒住缰绳,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废墟。

紧接着,从车厢两侧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六个男人。

这六个人,全都穿着白狼集最常见的普通商旅皮袄,头上戴着压得很低的防风斗笠,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中。

但在许青山和侯三这种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边军眼里,这六个人身上的破绽,实在太多了,也太明显了。

“百夫长,点子扎手。”

侯三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他凑到许青山耳边,声音极低:“这六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跑江湖的商旅护卫。”

许青山目光冷峻,微微点头:“看出来了。”

那六个人的站位,极其讲究。

他们没有像普通护卫那样散漫地围在马车四周,而是两人在前,两人居中,两人拖后。站定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住了街道的两个退路和一个制高点视野,呈现出一个极其标准的边军“小三才”防御阵型。

不仅如此,他们走路时脚步沉稳,双脚不丁不八,踩在雪地上的深浅几乎一致。他们的右手虽然看似为了保暖而随意地揣在袖子里,但手肘微张,虎口的位置始终紧贴着腰间那鼓鼓囊囊的硬物。

那是边军制式短刀悬挂的标准位置。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的刀能在半息之内出鞘。

“全都是行伍出身的死士。”柳如烟在另一侧轻声补充,“看这架势,应该是云州某个大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亲兵。”

角落里的账房先生此刻被侯三扯掉了嘴里的破布,他探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不是陈二爷。”

账房先生压低声音,语气笃定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领头那个从车辕上跳下来的人,我认得。他是云州陈府的一个管事。以前大当家去云州送‘孝敬’,陈二爷从来不露面,都是这个陈管事负责在后门接应。他就是个跑腿办脏事的恶犬!”

侯三闻言,眼中杀机一闪:“百夫长,陈二爷没亲自来,就派了个管事和六个死士,而且马车也是空的,车厢里根本没藏人。这摆明了是来空手套白狼的。咱们带来的人已经把这条街的暗巷全封死了,只要您一句话,我带人冲上去,把他们直接乱箭射成刺猬!”

“不用急。”

许青山按住了侯三握弩的手,目光冷厉地盯着那辆空马车。

“陈二爷既然没亲自来,这几个人不过是探路的棋子。大当家手里捏着他们的命门,他们绝不敢轻易动手。现在冲出去,除了杀几条恶犬,毫无意义。我要顺着这辆马车,把他们在白狼集的接应点和老巢,连根拔起。”

他转头看向账房:“大当家的人呢?怎么还没出现?”

账房紧张地直咽唾沫:“大当家疑心极重,他肯定早就到了,就躲在暗处观察。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一定会等对方先亮出底牌。”

果然,就在账房话音落下不久。

旧染坊另一侧、堆满废弃染缸的暗巷里,传来了几声粗重且压抑的咳嗽。

咯吱、咯吱……

踩雪的声音响起。黑风寨大当家在四名心腹死士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大当家的状态极差。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但依然掩盖不住浓重的血腥味。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被小七的暗箭射穿留下的伤;右腿的裤管被鲜血冻成了硬邦邦的血壳,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即便落魄至此,他那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依旧透着穷途末路的凶狠与残暴。

“陈管事。”

大当家停在距离马车二十步远的地方,推开搀扶他的心腹,强撑着站直身体。他死死盯着那个从车上下来的中年人,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说好的子时交易,你足足早来了一个时辰。而且……”

大当家目光阴冷地扫过那辆空荡荡的马车,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冷笑。

“二爷呢?这种要命的关头,二爷居然不亲自来接我?就派你一个管事,带一辆连口热茶都没有的空车来打发我?”

陈管事双手拢在袖中,站在风雪里,皮笑肉不笑地向前走了两步。

“大当家,您这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陈管事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二爷身份何等尊贵?云州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如今白狼集和北墙四堡是个什么烂摊子,您心里没数吗?许青山那个疯子就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二爷能冒着天大的风险,派我带人来接您出城,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您还指望二爷亲自来这破染坊吹冷风?”

大当家闻言,脸上的刀疤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堂堂黑风寨的大当家,在这北墙外围呼风唤雨了近十年。这些年,他替云州那些大人物干了多少脏活、累活?截杀了多少无辜的商旅?送进了云州多少真金白银?

如今他落难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竟然就成了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破抹布!

“恩典?好一个恩典!”

大当家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发飙。

“废话少说!”大当家冷冷地伸出左手,“规矩你懂。我要的通关路引呢?那套干干净净、能让我安稳进入云州内城的新身份在哪里?”

陈管事并没有去掏东西,而是目光锐利地在大当家身后的四名心腹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又看向了旧染坊空荡荡的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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