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这三百套甲,谁也拿不走(1/2)
断河堡的校场上,寒风依旧刺骨,但此刻所有人的血液却仿佛被一把火彻底点燃。
三百套精铁锻造的制式札甲,如同一片钢铁丛林,整整齐齐地铺陈在宽阔的空地上。初升的日辉洒落在那些被打磨得冷光湛湛的甲叶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寒光芒。在札甲旁边,是两千支装在防潮木箱里的重型破甲箭,以及那十几口装满金沙、银锭的樟木箱子。
这些东西,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暴露在四堡将士、流民,以及从白狼集匆匆赶来的商户和老铁匠们的眼前。
几名在白狼集打了大半辈子铁的老铁匠,在苏锦娘的授意下,颤巍巍地走到那堆甲胄前。
一名老铁匠伸手抚过那札甲颈部的冷锻护领,又敲了敲胸前用熟牛皮绳紧密串联的甲叶,听着那厚重沉闷的金属声,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错不了……这手艺,这精钢的成色……”老铁匠转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颤,“这是云州北仓军械坊出来的正品原装货!咱们边关的铁匠铺,就是干上一百年,也打不出这等成色的军甲!这上面用的都是防锈的桐油,是专门给边军精锐御寒防刀砍的上等货!”
周围的商队掌柜们闻言,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破口大骂。
“这帮遭天杀的狗官!大乾的军甲,居然成车成车地往草原上拉!”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白芷提着一个装着各式精细工具的木匣,大步走上前去。
她没有去看外面的形制,而是直接翻开了一件胸甲的内衬,用一把特制的小刮刀,小心翼翼地刮去了内衬角落里的一层伪装用的黑漆。
黑漆剥落,一行深深凿刻在铁板上的细小铭文显露了出来。
白芷眯起眼睛,念出了那行字:“云州北仓,玄字十五号,天禧十四年造。”
一旁的沈清禾听到这个年份和批号,脸色骤然一变。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文案箱里,翻出了四堡历年来的旧军册底账,快速翻阅起来。
片刻后,沈清禾的手指死死停留在账册的某一页上,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栗。
“找到了……天禧十四年,玄字批号。”
沈清禾抬起头,眼眶泛红,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青崖堡管事冯守义和老卒高柏。
“冯管事,高老哥……这批甲,是三年前,云州总兵府批给青崖堡和铁门堡的御寒新甲。但这批甲根本没送到四堡,云州军需房那边的结案文书上写的是……‘大雪覆车,途遇雪崩,尽损于乱石谷’。”
此话一出,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犹如孤狼泣血般的嘶吼。
冯守义猛地推开人群,双眼猩红地冲到那套甲胄前。他一把将那套沉甸甸的精铁札甲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指死死抠着甲叶,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劈裂,渗出了鲜血。
“大雪覆车……尽损?”
冯守义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两行浊泪顺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滚滚而下。
“三年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青崖堡遇上大雪封山,蛮子趁机摸上山崖。我手底下三十五个弟兄,就穿着那烂得连风都挡不住的破皮甲,和蛮子的马刀硬拼!”
老卒高柏也走上前来,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套新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一仗,青崖堡冻死了八个弟兄,被蛮子砍死了十二个!”高柏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死的时候,弟兄们身上的皮甲都被血冻成了冰坨子!我亲手把他们埋在后山的雪窝里,我还告诉他们,老天爷不长眼,把咱们的新甲埋在雪底下了……”
冯守义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愤交加的狂笑:“原来没有雪崩!原来咱们的甲没丢!咱们弟兄拿命守着这道墙,上面那帮吃人肉、喝兵血的老爷们,转手就把咱们的保命甲卖给了蛮子!”
校场上,那些残存的老卒们纷纷红了眼眶。新兵们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这漫天的风雪融化。
这是比“贪军粮”更刺痛军心的一件事。
这哪里是倒卖军械?这分明是拿着镇北军将士的命,去换他们陈家的真金白银!
“百夫长!”周老七双目喷火,一把抽出腰间的马刀,“弟兄们受不了这窝囊气!下令吧!把这些甲全部分发下去!咱们现在就披甲上马,直接杀进云州城,把陈家那帮畜生全给活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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