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唐肃现在,也出不了云州(2/2)
巡防营副队正韩忠画押指认总兵府临时调兵铜牌的供词;
以及白芷亲手拓印的、带有青崖堡和铁门堡“战损批号”的三百套军甲拓片。
“唐大人,我家守备许大人说了,原件与那三百套札甲、两千重箭、以及数十名巡防营活口,全都在断河堡严加看管。”侯三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这些抄本,请大人过目。”
唐肃坐回椅中,借着明亮的烛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黑风寨的销赃暗账,对应着北仓的银账;
灰熊岭的缴获军械,对应着四堡历年所谓的“大雪覆车、在途损毁”;
韩忠的口供,坐实了正规巡防营被私自调动出关;
而眼前活生生的赵武,更是彻底粉碎了陈家试图栽赃陷害的阴谋!
铁证如山!
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唐肃合上账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为官数十载,查办过无数贪腐大案,但像云州陈氏这般胆大包天、甚至将整个边关防线当成自家买卖来做的大案,依然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好一个许青山。”唐肃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在风雪断粮的绝境中,不仅没有被陈家碾碎,反而顺藤摸瓜,硬生生在这铁桶一般的云州边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天大的口子!”
然而,惊叹过后,唐肃的神情并未轻松半分,反而愈发凝重。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最后停在赵武与侯三面前。
“但是,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唐肃指着桌上的那些证据,沉声说道:“这些东西,人证、物证、账目、印信俱在,杀一个陈怀义,诛他九族都绰绰有余。可是……要想凭这些直接扳倒陈怀山,依然不够!”
赵武一愣,急道:“大人!陈怀义是他亲弟弟!调兵铜牌出自总兵府!运损房更是直属总兵府亲军管辖!这难道还定不了陈怀山的罪?!”
“定不了。”唐肃的声音冷硬而残酷,“官场争斗,讲究的是白纸黑字的律法与程序。陈怀山在云州经营了十五年,树大根深。他手握数万边防精锐,朝中更有盘根错节的靠山撑腰。”
“你们看这账册,上面有陈怀义的印,有孙魁的字,有各营管事的画押,可从头到尾,有一处陈怀山的亲笔签名吗?没有!”
唐肃眼神锐利如刀:“今日一早陈怀山送来的公文,本官已经看过了。他抢在所有人前面,把陈怀义打入死牢,上奏朝廷请罪,自请罚俸三年、降职留任!他这一招‘大义灭亲’,已经把所有的罪责,全部封死在了陈怀义一个人身上!”
“只要陈怀山咬死自己‘治军不严、受族弟蒙蔽’,朝廷在没有直接谋逆铁证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在这个边防吃紧的关头,轻易动一位统兵大将!”
“甚至……”唐肃指了指门外巡视的亲兵,“只要本官稍有异动,他随时可以用‘清君侧’或者‘军中哗变’的借口,让所有的证据,连同本官在内,彻底消失在这场风雪里!”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武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深知唐肃所言非虚。陈怀山这头盘踞在云州的老虎,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更加狡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侯三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唐肃眉头一皱,看向侯三:“你笑什么?”
侯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而笃定的光芒:“小人笑,是因为我家守备大人在临行前,早就料到了唐大人的这番顾虑。”
唐肃神色一动:“许青山还说了什么?”
侯三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顿地转述了许青山的原话:
“我家大人说:陈怀山既然想当清官,想演大义灭亲,那就让他演。”
“咱们不急着去扯陈怀山身上的蟒袍,因为他身上的皮裹得太厚。咱们要做的是点一把火,把北仓架在火上烤。”
“陈怀义可以死,但北仓这十几年被‘损耗’掉的军饷、被‘雪崩’埋掉的精铁军械,总得有个下落。只要朝廷钦差的手令递到北仓大门口,陈怀山为了掩盖更大的窟窿,他就必然会慌,必然会动!”
侯三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冷意:“只要他动了,他的狐狸尾巴,就再也藏不住了。”
“那就先让他自己动……”
唐肃反复咀嚼着这七个字,原本凝重的眼眸中,渐渐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借力打力,引蛇出洞……”唐肃抚掌赞叹,“许青山这一手,当真是把人心与大势算到了骨髓里!”
陈怀山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不是陈怀义被抓,而是有人顺着陈怀义这条线,去翻动北仓那本真正的“死人账”!
只要唐肃以巡边使的名义强行介入北仓,陈怀山为了保全自己,就必须在暗中做更多的事情来抹平账目。而做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唐肃不再犹豫,他大步走回书案前,一把扯过一张盖有天子御赐金印的钦差黄绫公文纸。
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之间,一股属于朝廷大员的浩然正气跃然纸上!
盖印!
鲜红的巡边使大印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震响。
唐肃将公文猛地拿起,递到侯三手中,目光如炬,声震屋瓦:
“持本官手令,调两百云州卫队随行,立刻传檄总兵府与各大营——”
“本官奉旨巡查边防,今日第一事——”
“即刻封查云州北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