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青岭营三百人,我只是个躺车上的伍长(2/2)
“下官只认文书。”
“蜡不对,便是不对。”
这句话说完,他的背脊反而挺直了些。
陈牧看了他一眼。
“记。”
主簿自己提笔,在旁边补下一行。
都司令火印蜡色存疑,待验。
韩照的脸已经沉到了底。
他知道不能再让陈牧一笔一笔写下去。
“陆参将。”
韩照转向陆霜衣。
“火印存疑,可上呈白狼关。”
“但都司令未撤之前,押送仍要执行。”
“今日午时,陈牧等人必须启程。”
他说完,身后三十骑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马蹄踩雪,声响压得人心口发闷。
火头营这边也往前拥。
十几把铁钩、长叉、破刀一起抬起。
他们还是那群穿破袄的人。
但这一次,连赵承烈都没有后退。
赵承烈站在人群边,肩上还伤着。他看着骑卒脚下的铁刺,又看着都司令上的火印,脸色一阵青白。
他终于发现,韩照不只是想杀陈牧。
韩照是要把所有人重新写回旧账里。
赵家、黑虎营、白狼关。
他们以前怎么改册,以后还会怎么改。
他若跟着这条旧账走,迟早也会被写死。
陈牧忽然道:“不必午时押送。”
韩照一怔。
陈牧抬头看他。
“就在黑石堡审。”
校场瞬间安静。
韩照眯起眼。
“你说什么?”
陈牧把那封都司令压在案上。
“都司令说,军功争议甚大,需复审。”
“没说复审一定在白狼关。”
“既然押送令存疑,黑石堡又有所有人证物证。”
“那就就地军审。”
这四个字落下,比刚才那封押送令还重。
因为它把韩照最想要的路堵死了。
出堡,就进黑虎营的刀口。
留堡,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火头营的人没听过什么就地军审,却听懂了一个意思:陈伍长不走。
老柴一口气像从胸口缓过来,铁钩重新抬起来。石头也把破锅盖往肩上一扛,眼睛又亮了。
韩照则盯着陈牧,像第一次真正想把这个伍长从骨头里看穿。
陆霜衣眼神一动。
她看着陈牧按在案边的手。
那只手因为失血而发白,却压得很稳。
她忽然想起北墙上陈牧问的最后一句。
记完了吗?
那不是昏迷前的胡话。
对陈牧来说,只要账还在,他就还没输。
哪怕都司令到了,韩照带兵到了,白狼关的影子压到黑石堡门口,这账也能继续往下写。
旁边的林青禾也看明白了。
她不懂军令,却懂陈牧的身体。这个人站在这里,每多说一句,伤口就多裂一分。可若这句话不说出来,他之前用命守下来的东西,可能就会被一封令全带走。
她低头,把药箱往脚边挪近了一点。
阿娜朵在另一侧跪着,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轻佻。她忽然发现,这座边堡最危险的不是陆霜衣的刀,也不是韩照的骑兵,而是陈牧让每个人都必须留下痕迹的习惯。
草原上杀人,可以埋进雪里。
在这里,陈牧要把雪也写进册子。
陆霜衣眼神一动。
陈牧继续道:“三案同审。”
“第一,赵家通敌抢功案。”
“第二,黑虎营夜闯军功堂、烧榜未遂案。”
“第三,都司令火印存疑案。”
他看向韩照。
“韩校尉若清白,就坐下来听审。”
韩照冷笑。
“你一个伍长,审我?”
陈牧摇头。
“我不审你。”
“账审你。”
这句话之后,校场里连马都安静了。
几个黑虎营骑卒下意识看向案上的册子,又看向军功榜。那上面没有刀,却比刀更难躲。
韩照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一群小卒面前,而是站在一堵写满名字的墙前。
风把军功榜吹得猎猎作响。
榜上那些名字,像一排排睁着眼的人。
陆霜衣拔出半寸刀。
“开军审堂。”
“谁敢烧榜,先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