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北镇没有封马市只给军马画了一条不能卖的线(2/2)
陆霜衣没有阻止。
她只看向陈牧。
“你打算养多少人?”
“牛羊养得起多少,就养多少。”
“没有军饷呢?”
“抢。”
“没有粮呢?”
“再抢。”
陆霜衣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不像一个伍长该说的话。”
陈牧把一副皮甲扔上草料车。
“那你把我抓回去。”
陆霜衣嘴角动了一下。
“等你能自己走再说。”
她从马鞍上取下林青禾的药箱,亲自挂到陈牧肩上。
“她说,药箱丢了,拿你抵。”
陈牧低头看着药箱。
“我没箱子值钱?”
“你比箱子费药。”
陆霜衣转身去整顿骑兵。
话不算软。
陈牧却没有把药箱摘下来。
午后,第一批人从黑石堡西屯方向来了。
不是援兵。
是四十多名拖家带口的军户。
他们的房子在昨夜攻城时烧了,堡里又缺粮。听说野狗沟有牛羊、有战马,还有一面只认守城和杀敌、不问出身的黑锅旗,便推着破车来了。
领头老妇正是分到梁七银子的西堡军户。
她带两个孙儿,车上放着补好的旧锅和三床棉被。
“陈伍长。”
“银子用了二两修屋,屋又被烧了。”
老妇把剩下的银子递回来。
“我们不白吃。”
“会缝皮,会挤奶,两个孩子也能捡柴。”
陈牧没有收银子。
他指向野狗沟南侧空地。
“自己挑地方搭帐。”
“今晚先吃肉。”
两个孩子听见肉,眼睛一下亮了。
更多人跟在后面。
有失了田的军户,有被韩家断粮的老卒,也有从北地逃来的牧奴。太阳落山前,野狗沟里多出一百七十多人。
加上黑石堡援兵、俘虏和原来的四十人,黑锅旗下已经聚了三百多人。
有人搭帐。
有人剥皮。
有人在石梁上加固车墙。
何大山被抬到火边后醒了一次。
断指守卒端着肉汤,动作粗得像在喂马。
何大山喝了两口,低声问:“孙保喜欢吃肉吗?”
断指守卒沉默很久。
“他总把肉留给我。”
何大山闭上眼。
“往后我那份,也给你一半。”
断指守卒骂了一声。
“先把你欠我哥的命活长点。”
他嘴上骂,手里的碗却端得更稳了。
孩子追着羊跑,伤兵躺在火边喝汤。乌古特留下的牛羊和战马,第一次让一座被抛弃的小沟有了家的样子。
天快黑时,阿娜朵回来了。
她带出去五十骑。
回来时,队伍后面跟着两百多名北地老弱,还有七十多匹马和四辆装满皮毯、奶酪、铁锅的车。
白泉牧场的人也在其中。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看见阿娜朵,跪在雪地里抱住她的腿。
“小主人。”
阿娜朵一直笑着。
直到那声小主人喊出来,她眼泪突然掉了。
她没有让人跪太久,俯身把老妇扶起。
“以后不叫主人。”
“进沟,吃肉。”
巴图也看见了那些人。
他从地上站起来,习惯性喝令白泉牧民跪下。几个年轻牧奴身体一颤,膝盖差点弯下去。
白发老妇却捡起一团马粪,正砸在巴图脸上。
“你父亲抢了我们的牧场。”
“库木冻死我们的孩子。”
“现在你也有今天!”
巴图满脸污泥,气得扑向老妇。
两名已经投降的白狼卫先一步按住他。
其中一人过去替巴图牵过六年马。
此刻却把巴图的脸压进雪里。
“少主,别让我们难做。”
这一声少主,再没有半点敬意。
阿娜朵走过去,把乌古特黑旗上的金扣交给白发老妇。
“这不是还牧场。”
“只是先拿回来一点。”
老妇握着金扣,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流。
她让人把扣子砸扁,钉到黑锅旗杆上。
黑狼的金扣,从此只配压住一块画锅的破布。
二狗又往大锅里加了半头牛。
肉香压住了血腥味。
黑锅旗下的人从三百变成五百。
陈牧站在石梁上,看着一顶顶新帐篷撑起来。
他没有官印。
也没有谁下令让这些人跟他。
可牛羊是他抢的。
乌古特是他打退的。
锅里的肉,是他让人分下去的。
这些就够了。
夜色刚落,一匹快马忽然从黑石堡方向冲进沟口。
骑手浑身是血,进沟便从马背摔下。
周铁认出他是严衡身边的军法卒,急忙把人扶起。
“堡里出啥事了?”
军法卒嘴里不断冒血,死死抓住陈牧衣角。
“白狼关来了三百亲军。”
“韩问山被放了。”
陆霜衣脸色骤变。
“谁放的?”
“韩家本宗……韩千山。”
“他们扣了严大人,封了南门。”
军法卒喘了一大口气。
“林军医和苏姑娘还在堡里。”
“韩问山说,天亮之前不交出陈牧和阿娜朵……”
“就先烧医帐。”
陈牧肩上的药箱轻轻撞了一下刀柄。
石梁下,五百多人还在围锅吃肉。
他转身拔起黑锅旗。
“周铁,点两百骑。”
“回黑石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