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湖心第一条冰路只准二百人走王帐也不能多带(2/2)
他们熟悉黑水冬营每一道木栅、每一口井,也知道被扣家眷睡在哪几排帐里。
新来的人多,关内旧兵却没把马立刻发下去。
不是防他们反咬。
马三瘸从九百多匹马里挑出一百二十匹,全部牵到北街。桑吉等人自己选,能说出马齿、蹄病和旧伤的先骑,说不出的先去喂马。
一个灰鹿少年看中塔木亲卫的枣红马,上去便拽缰。马受惊扬蹄,将他踢进草垛。
少年爬起还要抢。
马三瘸用拐杖抽他屁股。
“会骑不等于会养!”
“这匹马左后蹄裂了,你今夜骑出关,明早就得扛它回来。”
他另牵一匹耳朵掉块肉的矮青马。少年嫌丑,矮青马却主动用鼻子拱他胸口。少年试骑一圈,发现马在冰上比枣红马还稳,立刻抱住马脖子不撒手。
一百零七人,最后只发八十四匹马。
剩下二十三人没有闹。他们提草料、磨箭、替同伴缠马蹄,知道下一批好马不会少。
苏晚又搬来三只木箱。
第一箱是塔木军粮队缴来的弓弦,第二箱是白狐骑留下的护臂,第三箱装短弯刀。每个人只拿自己会用的,拿完当场朝草靶射三箭。
三箭全脱靶的留下守关。
桑吉的母亲却拄着木棍走来,将一只牛皮箭囊丢到儿子脚下。
“你弟弟要带回来。”
“你也要回来。”
桑吉没说话,跪下替母亲紧了紧破靴。他身后的赤羊部男人也一个个去见家里人。有人把刚分到的肉全留给孩子,有人将藏了多年的银扣塞进妻子手心。
一个女人抓住丈夫袖口不放。
“才逃出来,又要去?”
男人指着城外。
“你出来了,我姐姐还在里头。”
女人哭着捶他两拳,转身又拿来一张羊皮,亲手裹住他的弓。
白狼关原有的轻骑也在集结。
冰河粮战后能立刻出门的还有二百四十余人,周铁从盐马集带回的两百骑只伤了三十多人。塔木牧场新降的骑手中,阿娜朵挑出九十人跟来,其余留守马栏和家眷。
今夜能动的轻骑接近六百。
重骑却不能多带。
北山那五十八人连战两场,甲上血还没刮净。关内留下的四十名新重骑只真正冲过一次阵,另有二十七名伤愈老卒能披甲。陆霜衣最后只点六十八人,另选五十匹空马驮甲。
“到了黑水再穿。”
“一路披着,马先废。”
从塔木手下投降的老骑赫石也回来了。
他穿着那身银甲,腰间却没挂银刀,只别着两个女儿替他磨好的短刃。妻子和三个孩子都留在北山牧场,他本可以不来。
赫石走到陈牧椅前,把一块沾油的羊皮铺开。
上面是黑水冬营的粗图。
“东门养狗,南门堆柴,北门外有一条排污沟。冻住后能走人,守兵嫌臭,从来不巡。”
“关家眷的地方在西边。拔都若先到,会把人赶到中间,当箭墙。”
陈牧用炭点住排污沟。
“你带二十人进去,先开西栅。”
赫石摇头。
“二十少了。”
“人多,冰会塌。”
“塌了呢?”
“那就从粪水里游进去。”
赫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难怪阿娜朵选你。”
林青禾正端药过来,听见这句,药碗重重放到椅边。
“她选她的。”
“先把这个喝了。”
陈牧仰头将苦药灌完。陆霜衣已经走下关楼,阿娜朵仍在北山,今晚两路人会在冻河会合。陈牧想亲眼看黑水,却连右手拉弓都做不到。
“二狗守北门,青禾管伤棚,苏晚看粮和马。”
“天亮前若有败兵回来,门照开,锅照烧。”
二狗拍着胸口想说没事,才拍一下便疼得弯腰。陈牧看得脸黑。
“你也坐着守。”
“咱俩比谁先能下楼。”
关墙上笑声一片。
笑完之后,六百多匹马依次出门。马蹄都裹着旧毡,火把只点三支。队伍越过刚分完牛羊的街,许多百姓推门送出热饼和肉块。
他们知道这些人不是去替谁挣名声。
黑水冬营里有一千五百个等着回家的活人。
陈牧让苏晚取出一块白布。
他没画拔都的三千骑,只画黑水冬营和北山牧场之间那条冻河。
“拔都想拿家眷拴住九百把刀。”
“先把绳割了。”
阿娜朵的信也在这时从北山送到。
信上只有两行歪斜汉字。
七部的人正在往牧场逃。
拔都本人明日到黑水。
陈牧将信按在火边烤干。
“等他到,冬营就不好啃了。”
周铁问:“今夜出兵?”
“今夜。”
陈牧指向北门外还未踩实的雪道。
“塔木的牛羊刚进来,拔都以为咱们正忙着分肉。”
“让他明早到黑水,只看见一座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