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总来蹭饭(2/2)
她看着他大步穿过院子消失在影壁后面,心里一松,嘴里只剩下玫瑰酒的甜味。
陆云起说到做到。
从乔迁那天起,他每天傍晚都来沈玉瑛的小院蹭饭。
有时候从前锋营养马场回来,甲胄还没脱,骑着黑马穿过巷子,特别引人注意。
巷口卖胡饼的老汉认得他了,每回见他骑马过来就扯着嗓子喊“陆佥事又来啦”,喊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沈玉瑛都要昏倒了,她实在想低调一点做人,但现在这人搞得她低调不了。
青黛听见马蹄声就从厨房探出头,也跟着喊“姑娘,陆佥事来了”……
头几天还好。
他只是来吃饭,吃完坐一会儿就走,跟沈母聊几句家常,偶尔跟沈玉瑛讨论一下各营养马料调配的事。
可日子一长,他来得越来越早,待得越来越久。
有时候沈玉瑛还在度支科没下班,他就已经到了,等她一起回去……同僚都在看,实在令人窘迫不已。
有时候他从前锋营回来路过蜜饯铺子,顺手带一包桃干或杏脯搁在窗台上,第二天沈玉瑛上班前就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包零嘴。
青黛每回看他往窗台上搁东西,就抿着嘴笑,也不说话,转身进厨房把桂花糕多蒸一屉。
度支科的同僚们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刘司务有一回去巷口买胡饼,撞见陆云起牵着他那匹黑马站在沈玉瑛院门口,正跟开门的青黛说“今天带了酱牛肉,不用多炒菜”。
刘司务回来之后在度支科里挤眉弄眼地跟孙文书咬耳朵:“陆佥事天天去沈经历家蹭饭,你猜他图什么?”
孙文书头也不抬,毛笔在登记册上沙沙地写着,回了句:“还用猜?全度支科都知道陆佥事的心思,就你以为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刘司务不死心,又去问孟弘。
孟弘呷了一口茶:“你们管人家陆佥事天天往哪跑做什么?沈经历是我们度支科出来的人,她的事就是度支科的事。陆佥事要蹭饭,那也是蹭我们度支科的面子。你给我把那批缴获火铳的清册核完了,别整天盯着人家院门口看。”
茶楼酒肆里的议论更热闹。
赵记小酌的赵掌柜每回见陆云起和沈玉瑛一起来吃饭,都亲自下厨多炒两个菜,端上来的时候还要加一句“这碟醋溜菘菜是送二位的,不收钱”。
蒙古骑兵营的百夫长们私下喝酒时也拿这事当谈资,有人说陆佥事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眼皮都不眨一下,在沈经历面前乖得跟马驹似的。
络腮胡端着酒碗粗声粗气地说:“你们是没见过沈经历在校场上治我那回,她往那儿一站,比我老家的营头还吓人,陆佥事被她治住有什么稀奇?”
沈玉瑛听到他这句话后,真是无言以对。
真是的……自己哪有这么凶啊。
北平城里的官家圈子自然也传开了。
那些在乔迁宴上对陆云起暗送秋波的官家小姐们起初还不信,后来听自家父兄从衙门里带回来的闲话,渐渐都歇了心思。
沈玉瑛本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面前堆着的调配单和抚恤名册比人还高,哪有闲心管茶馆里嚼什么舌根。
但陆云起天天来蹭饭这件事,她不是没感觉。
有天傍晚她收工回来,看到陆云起又来了。
她开了口:“陆佥事,你从前锋营养马场到我家,这一趟来回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你天天这么跑,你的马不累?”
陆云起理直气壮地说:“我那匹黑马是蒙古骑兵营养出来的,白沟河冲锋的时候跑了大半天都不喘,从营里到你家这点路它当遛弯。”
“次数实在太多了……”
“你要是嫌我来得太勤,你直说,我明天隔一天再来。”陆云起像个孩子一样,还挂脸了。
沈玉瑛还没开口,沈母笑着说:“云起天天来才好,家里人多热闹,这样的客人我巴不得他天天来。”
陆云起朝沈母咧嘴一笑,转回头看着沈玉瑛,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理直气壮的光:“听见没有,伯母说了,巴不得我天天来,你总不能违逆伯母的意思吧?”
沈玉瑛无言以对,轻轻一声叹息。
“你来可以,但不要每次都带东西,你又不是外人,还有,你……你低调一点,整条巷子都知道指挥佥事又来蹭饭了。”
陆云起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接受第二条,只要你让我来就行。”
沈玉瑛拿他没办法,脸上挂着几分无可奈何:“你爱来就来。。”
第二天傍晚,陆云起果然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拎着两条刚从菜市买回来的鲫鱼,说是今天骑兵营路过河边时顺便捞的,不是来送礼的。
青黛接过鲫鱼拎进厨房,沈母笑着说晚上加一道鲫鱼汤。
正屋里菜香从厨房飘出来,甜米糕刚出笼,热气蒸腾。
不多时,青黛端着鲫鱼汤从厨房出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陆佥事,开饭了”。
沈玉瑛下班回来了,她推开院门,就看见陆云起又来了。
“今天鲫鱼汤是谁买的?”
陆云起在正屋里高声应道:“我买的!骑兵营里路过河边顺手捞的!”
沈玉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鱼汤色奶白,上面浮着几星金黄的油花和碧绿的葱花。
几块豆腐沉在碗底,鲫鱼的鲜香混着姜片的微辛扑鼻而来。
汤很烫,鲜得她微微眯起眼,鱼肉嫩得一抿就化。
陆云起看她喜欢,神色又得意起来。
沈玉瑛也着实拿他没办法了。
沈玉瑛在去府库核对新一批抚恤银成色的路上,却碰上周小姐。
北平城里的官家小姐她大多只是面熟,但了解却不深。
这位周小姐的父亲是布政使司参议,算起来还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平日里她和这些小姐们井水不犯河水,见面点头,转身各走各的路。
但今天周小姐显然不是来点头的。
周小姐显然是等了好一阵,眼神里有几分冰冷的不耐烦,脸上却还维持着体面的平静。
周小姐开口时语调倒是客气,四平八稳地道:
“沈经历,冒昧打扰了,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沈玉瑛真想任性地说不方便,她忙了一天公务都要累死了,可却也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她隐隐才想到,这周小姐为什么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