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表白（2/2）
“我没喝多。”
陆云起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他身上淡淡的黄酒和炭火味，透过雪花，嗅入她的鼻腔。
“我就想让你知道……以前我不说，是怕你觉得我在闹着玩，今天过年，我也不怕谁听见，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从早到晚的那种在一起，不是隔三差五蹭饭的那种。”
沈玉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像以前那样用一句“你去管好你的骑兵营”打发过去，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喉咙里那股酸热堵住了。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她抬手蹭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现在还没天下太平呢，年后大军就要南下了，谁知道后面会打成什么样……我娘和承运刚安顿下来……”
“我知道。”
陆云起打断了她，语气温柔却坚定。
“我都知道，你要说天下太平了再想这些事，我等你，你有一百个理由要等，我全都认。”
酒意和雪光交织出来的莹润，映在他双眸中。
“但我也有一个理由不想等了，万一这一仗打很久呢？万一打完了又打下一仗呢？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你头发白了，再等到我头发也白了，那时候再说在一起，你愿意吗？我不愿意。”
沈玉瑛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雪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安静极了。
陆云起轻轻碰了一下她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随即又收回去。
他没有再往前，眉梢眼角都软了下来。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想等到天下太平，我现在就想跟你在一起，今年跟你在一个院子里过年，明年后年大后年，年年都这样，但若你愿意等天下太平，我就陪着你等……”
沈玉瑛看着自己鞋尖上那层薄薄的雪，半晌没有说话。
他没有逼迫自己。
风从院墙外吹过来，吹得枣树枝上的红灯笼晃了两晃，火光在雪地上跟着摇动。
她脸上那层潮红还没退下去，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
沈玉瑛垂着眼，胸腔里的心擂鼓似的不停冲撞。
从前她总刻意回避陆云起的亲近，逼着自己冷静克制，可此刻落雪微凉，他温柔笃定的话语一字一句落进心底……
她何尝不期盼往后岁岁相伴，只是战乱未定，亲人方才安稳落脚，她不敢轻易沉溺儿女情长，生怕一时心软，来日迎来离别伤痛。
可方才陆云起一番剖白，戳破了她藏了许久的私心，她其实也怕无休止的等待，怕来日世事无常，错过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理智还在劝她谨慎，心底的动容却早已压过顾虑。
一时间，连凛冽的风雪，都变得柔和温顺。
“你说得对，我不想等那么久。”
陆云起的呼吸顿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骤然炸开惊喜的光亮。
她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南下打仗的时候，你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这事就不作数了。”
陆云起愣了一息，随即畅快地笑出声来。
他指尖悬在她鬓边，轻轻拢了一下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指尖堪堪擦过耳廓。
沈玉瑛下意识微微仰头，眸光牢牢凝在他含笑的眼眸里。
灯笼暖光揉碎在他眼底，看得她心神恍惚。
二人距离极近，呼吸缠绕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交融在寒凉的风雪里。
陆云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圈，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又骤然拘谨，迟迟不敢再往前半步。
沈玉瑛同样心绪纷乱，心底隐隐期盼他再靠近一些，可羞怯死死绊住了她。
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又僵持在原地，只是静静望着彼此，任由落雪静静落在肩头。
他轻轻地拢了一下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沈玉瑛凝视着他的眼睛。
两人一时之间，都被对方眼里细碎的光魇住了。
“一根都不少，”他笑着说，“少一根，我赔你十根。”
沈玉瑛瞪了他一眼：“谁要你的头发。”
陆云起笑得更欢乐了，跟她并肩望着枣树枝上那两盏红灯笼，雪落在两人肩头，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他心头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屋里传来青黛的声音：“姑娘！陆佥事！雪大了，快进屋来，灶上还热着酒酿圆子呢！”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撤了残羹，每人面前摆了一碗酒酿圆子，汤面上浮着桂花，热气袅袅地升腾。
沈玉瑛在陆云起旁那只矮杌子上坐下来，低头端碗喝汤，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陆云起喝了口汤，咂了咂嘴：“伯母，这圆子是您亲手搓的吧？大大小小的，一看就不是铺子里卖的。”
沈母被逗笑了：“嫌我搓得不圆就直说，拐这么大个弯。”
“我哪敢嫌！”陆云起摆手，“不圆的才好吃，咬开一个是一种口感，咬开另一个又是另一种，这叫有层次。”
沈玉瑛差点呛着，搁下碗咳了两声，陆云起立刻在她背后虚虚拍了两下：“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两人这亲密的举动，一时间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在刚才二人出去之前还不这样呢。
以往陆云起虽然像狗屁膏药，但却从不敢对沈玉瑛做出这样有肢体接触的举动。
沈玉瑛躲开他的手，耳朵尖红透了，她那些个牙尖嘴利，此时也不作效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喝了一大口汤。
陆云昭慢悠悠开了口：“云起，你够了，让人家沈姑娘好好喝碗汤不行？”
陆云起脸皮极厚，笑道：“哥，我这叫关心同僚。”
满屋子人都笑了，屋里炭火噼啪响着，甜汤的热气把满屋子人都笼在一片暖烘烘的氤氲里。
沈玉瑛的脸色红极了，好在今天能借着喝了黄酒掩盖过去，毕竟大家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哦，那你也多关心关心我。”陆云昭笑着打趣。
“不用了哥，你自然有嫂子关心。”陆云起朗声道。
一时之间，众人又笑意盈盈起来。
陆云昭也一笑，但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个弟弟了。
他在故意用这玩笑话提醒自己，不要和沈玉瑛产生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