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她没想我(2/2)
家人都在这里,他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她嫁给谁,或终身不嫁,也都无所谓了。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里,她关上门,又把那金枝白玉簪子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他送自己这东西,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白玉,清高但不显珍重,便做了金枝。
但世上,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特别是,在家人刚失而复得之后……
她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
不要想他了,她这么告诉自己。
同一时刻,陆云起坐在自家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案上摊着一卷翻了一半的兵书,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案头搁着一只青瓷酒壶,壶里的酒已经下去大半。
辛辣的酒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忍得辛苦。
赵主事走后,他再也没有主动登过沈家的门。
每天从校场收工回来,路过那条巷口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放慢马速,他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可每一次,他都把缰绳重新攥紧,拨转马头,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他不敢去。
他怕自己一看见她,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更怕她会看出端倪,会追问。
她那么心思玲珑剔透,没准啊,早就猜到了。
况且,如果王爷那边真的定了尚主的事,他现在的每一次靠近,都会变成日后刺向她的刀。
眼下他似乎怎么做都是错。
酒壶又空了一圈,他伸手去够的时候,发现壶底已经倒不出酒来了。
他望着头顶的横梁,喃喃地开了口。
“我这是为了谁啊……”
他喉咙一动,满面苦涩。
“她知不知道我这些天忍着不去找她有多难,赵主事那句话压在我这儿好几天了,我一个字都没敢跟她说,怕她担心……”
窗外是那棵桂花树,月光把光秃秃的枝桠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被夜风吹得缓缓晃动。
“可我怎么觉得她一点都不在意呢。”
他又喃喃起来,哽咽中带着几分委屈的赌气。
“我不去,她也不来,她是不是压根没想找我?天天蹲在度支科那堆账册后面,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两眼发直。
“我就算不去她家,她也不能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吧……让别人送个信也行,让青黛捎句话也行,哪怕让她娘路过校场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一眼呢……什么都没有。”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扶了一下桌角才站定。
他跌跌撞撞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对空气说话:
“还有那些传言……说什么皇家女看上我了,我连那女的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就都开始替我操办起来了?她要是听到了那些传言,会不会觉得我也在等着攀高枝?”
她一定听到了吧,所以才故意不来找自己。
她受了那么多苦,但凡收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藏起来。
他笑了一声,凄凄惨惨。
“可她要是不来找我……我又觉得她不在乎我,我这是不是太贪心了?既怕她受牵连,又怕她不惦记……沈玉瑛啊沈玉瑛,你怎么就不能……主动来找我一回呢……”
他双手掩住脸,静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跳,像是两声叹息。
正月十八那天下午,沈玉瑛正在度支科核对骑兵营新一批箭矢的数目,孙文书从门外探进头来,说姚先生身边那个小厮来了,在外头等着,说有事转达。
沈玉瑛急忙放下毛笔出去,小厮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信,见她出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沈经历,姚先生请您今晚过府一叙,说备了薄酒,请您务必赏光。”
沈玉瑛接过信展开,上面是姚先生亲笔写的一行字:“晚来无事,备酒一壶,与沈小友闲话近日军需调度,务请移步。”
她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口,跟小厮说“知道了,晚些过去”。
回屋继续对着那摞箭矢数目逐笔核对,心里想的是姚先生找她多半是为了年后南下行军的粮草路线,先前她提过一个关于沿途设补给点的想法。
或许也是单纯一聚吧。
只是现在沈玉瑛,已经知道了姚先生现在在北平府有多显赫。
他虽并没有多么高的官位,但却能左右这北平和战事的整个动向。
想到这里她倒没有太多准备的心情,只是公务谈话,穿得随便些也无妨,又不是去赴什么正经宴席。
傍晚散衙之后她回了一趟家,换了件靛蓝棉袄,带点男装的款式,是母亲给她缝制的,觉得这样干净利落,很适合她。
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一下,近日她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这样的装扮显得温婉干净,又十分暖和。
姚先生的住处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正堂里灯火通明,炭火烧得很旺。
姚先生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茶。
只是这日却不止他一人,还来了一位年轻的客人。
他旁边的客位上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白净,看着像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这样的男子在北平城中并不少见,只是在姚先生这里很少见。
他正跟姚先生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沈玉瑛身上,随即微微一笑。
那眼神里不知怎的,竟有些惊艳之色。